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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盒不大,只有一尺多長,四寸多寬,一只手即可拿起。但是朱瞻基拿盒子的手有些顫抖,連著撥弄了兩下才將盒蓋開啟,只見盒內(nèi)最上面并排擺放的是兩個玉制的如意鉤,雙鉤各長約三寸,只是型制和顏色不同,一鉤淡綠,彎角處有一米粒大小的缺口;另一個卻呈赭紅,鉤柄處陰文刻著兩個篆字“皇覺”。此雙鉤年代已經(jīng)久遠(yuǎn),但是依然晶瑩剔透,顯然是經(jīng)常把玩的緣故。
錦盒的第二層,放著一把折扇,紫檀的扇柄略顯陳舊,鎏金鑲嵌著的“逍遙”二字也有些斑駁,扇墜已然不見,扇骨也似有斷折之處。朱瞻基拿扇在手,但并沒有打開,只是隨手放在了書案上。然后他打開了第三層。
第三層里面只有一張巴掌大的羊皮,品相蠟黃,布滿褶皺,一些折痕上已泛起了硝制后留下的灰白色,羊皮上畫著一幅寒梅圖,筆法極其拙劣,梅枝橫七豎八的沒有章法,梅樹下的石頭也是古怪嶙峋,就連點綴的雪花也顯得不倫不類,略大了一些與梅樹和怪石不相般配。只是畫旁的題詩在淡淡的墨色下顯得有些別致,只見詩曰:“風(fēng)雪寒梅孑立日,朝露催花盛開時”,詩的意境并不甚高,文辭也不甚美,只是筆鋒清麗婉約,竟似出自女子之手。
朱瞻基呆呆地望著攤在書案上的羊皮,雙手順勢拿起了那兩個玉鉤,大拇指在玉鉤上輕輕地摩挲,若有所思,沒有表情的臉上,似悲憤至極,又似強顏歡笑,讓人難以捉摸。作為一代帝王,大明王朝的統(tǒng)治者,三十多歲就功成名就,手下人才輩出,國庫帑幣充盈,邊境狼煙不起,兵防無懈可擊,是什么讓他如此悶悶不樂?雖然偌大的國家偶有天災(zāi)人禍,但是這對于這個帝國的統(tǒng)治者來說,也只是癤癬之疾,無關(guān)緊要。難道這三樣物件隱藏著什么秘密么?
四月的北京城,天氣已經(jīng)熱了起來,朱瞻基下了早朝之后,留下了幾個重臣,但是似乎他們并沒有什么要事商量,因為這個大明王朝的皇上正在促織之戲。“咬它,咬它……!”已經(jīng)換下朝服的朱瞻基在5、6個重臣面前并沒有了往日的威嚴(yán),反而象一個長不大的孩子,在師長的面前玩弄自己的玩具,期冀師長們的喝彩。而那些須發(fā)已經(jīng)斑白的老臣們似乎也習(xí)慣了皇帝在下朝之后的這種游戲,各自面含微笑地看著這個已經(jīng)長須抵胸的皇帝不停地用手中的孔雀翎撥弄著罐中的兩個蟋蟀。“哈哈哈……還是我的驃騎將軍厲害……”看來是一局已經(jīng)結(jié)束。朱瞻基穿上了內(nèi)侍遞過來的明黃便衣,轉(zhuǎn)身坐在龍床上,順便招呼那些已經(jīng)站立許久的臣子。“來,坐,坐,都坐下說,這是朕的修身殿,不是奉天門,也不比乾清宮,沒那么多規(guī)矩。”諸位大臣拱手謙讓了一下,也紛紛落座。
“劉大人”朱瞻基朝著一個年約六旬,身著紅色斗牛服的人說“最近你那面有什么消息么?”“秉陛下,臣這廂暫無要事。”身為錦衣衛(wèi)都指揮使的劉勉躬身答道,“漢王余黨沒有任何動向,自庶民朱瞻垹上月自裁之后,漢王余黨已經(jīng)氣數(shù)盡滅,也興不起太大的風(fēng)浪。只是近日江湖傳聞,位于太湖的湖興幫活動頻繁,勢力已近南京附近,聽聞他們下個月要重選幫主,江湖上一個后起之秀叫江啟斌的,據(jù)說是崆峒派的少年高手,30來歲就名滿江南,是下一任湖興幫的幫主首要人選。”朱瞻基聽了,皺了皺眉眉頭,道:“你們這些江湖武人的事,朕不明白,也不想知道,只想告訴你,對于江湖上的人要行有法,動有序,當(dāng)年太祖龍興鳳陽,也有很多江湖豪杰來投,但也有一些不法之徒,附庸偽逆陳友諒、張士誠之流,多虧太祖皇帝有上天護佑,剿滅亂匪,坐擁天下。如今我大明國泰民安,你更需密切注意這些江湖人士的動向,只要他們不參與政事就可,哪怕是稍微胡鬧一些,也就隨他去吧。不過,對于有影響的一些人,還是為朝廷所用為好。”“陛下圣明。”劉勉再次站起拱手“臣屬下鎮(zhèn)撫使馬順師出崆峒,臣啟陛下讓馬順去南京走一趟,查一查最近江湖的底。”“嗯……!”朱瞻基點了一下頭,沒說什么,轉(zhuǎn)頭向諶延道:“諶閣老的戶部賑災(zāi)有功,短短月余就安撫了黃河決口和東山地裂的災(zāi)民,甚是辛苦。”諶延忙站起拱手,“這都是陛下洪福,上天庇佑,微臣尺寸之事不足掛齒,幸得工部楊大人鼎力協(xié)助,才得保我大明天下太平。”工部尚書、太子少傅楊榮聽到諶延說起他的名字,也站起身來,深鞠一躬“為圣上分憂,是我們臣子的職責(zé)所在,諶閣老過譽了。”
“好了,你們幾位老臣就不要謙虛了。諶閣老,昨夜驛報:三保鄭公的寶船隊八日前已抵南京,王景弘等正在趕往京城的路上。可憐鄭公偌大年紀(jì),不辭勞苦七下西洋,客死他鄉(xiāng),他是成祖文皇帝舊臣,歷經(jīng)三朝,服侍父皇與朕,如今仙游,還需禮部擬個詔令,厚葬才是。”朱瞻基說到這里有些黯然。禮部尚書楊浦從袖內(nèi)拿出一紙奏折,交給了朱瞻基,并言道:“啟奏陛下,適才在朝會上臣未明言,自前些日三保公病卒的消息傳來,臣已擬下奏折,只待陛下首肯。”朱瞻基翻了翻奏折,點頭道:“是啊,三保公鄭和多功于朝廷,只是太祖皇帝遺詔,為宦者不得干預(yù)朝政,不得晉封官階,鄭公偌大功勞,朕也只是封了個三保太監(jiān)的虛名,雖然位同二品,但終究還是虛銜,這樣吧,朕欽賜鄭公葬于南京,九泉之下伴太祖左右,彰顯人臣之極。找個人過去,選一下塋址吧。”幾名大臣同時站起“陛下皇恩浩蕩!”
朱瞻基微微點了點頭,低頭想了一下,突問諶延道:“諶閣老家中麟兒現(xiàn)仕何職?”諶延忙答道:“有勞陛下掛心,微臣犬子不成器,長子嗣永現(xiàn)鴻臚寺待詔,次子嗣年為詹士府府丞。”“我知道,嗣永還是那樣敦厚,這許多年也沒見什么長進,父親官居一品,兒子還是四品。只是嗣年近年來一直沒給他什么差事,聽說嗣年的孩子也快五歲了吧?他叫什么來的?”“回陛下,嗣年的孩子賤名無朋,過了這個月就滿六歲了。”“哦,無朋?這個名字有點意思。前次諶閣老天命滿壽之時朕曾命你帶這孩子進宮一次,那時他才剛過百天吧?”“是!”諶延此時滿心狐疑,不知道皇帝為何突然提起他的家室,便不敢隨意作答。“上次我看那個孩子就很喜歡,特命他大一些的時候,就給鎮(zhèn)兒、鈺兒做伴讀,現(xiàn)在是時候了吧?”“臣謝陛下,只是微臣教子無方,孫輩亦無出類拔萃者,無朋這孩子天資倒是聰慧,只是太過貪玩,陪伴太子和成王恐有不及。”“這也無妨,嗣年現(xiàn)在不就是在太子府做事么,朕給他個差事,歷練歷練,這次三保鄭公的后事就安排他去處理吧,明年無朋七歲的時候,就讓他進太子府伴讀。”
諶延聽了,趕緊跪地謝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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