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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袋里各種念頭翻來覆去,想著想著困意來襲,竟也睡了過去,臉上淚痕未干。
阿榆還能睡著,里面展懷春緊緊捂著耳朵,望著頭頂黑暗發愣。
他徹夜無眠,有雷聲的原因,也有被拒絕的原因。
他 不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么滋味,他也從來沒有喜歡過誰。前幾年剛懂男女事時,他跟肖仁一起出門,會暗中比較誰更招路上姑娘偷看,最初贏了會很得意,慢慢地就 嫌那些女人煩了。出去做客,也有大膽的姑娘向他示好,或是在他必經之路上落下一條帕子,或是假裝偶遇突然撞過來,她們見到他會臉紅,會說話結巴,看他的眼 神差不多都是一樣,含羞帶怯。展懷春知道,她們都喜歡他,想要嫁給他。
自己會娶一個什么樣的妻子,展懷春沒有認真想過。門當戶對什么的,他自家有錢,對旁人的身份并不太看重,想要低嫁過來的官家姑娘他未必看得上,出身貧寒的普通姑娘他未必看不上,展懷春真覺得,娶妻娶妻,還是要看人的,他是跟人過一輩子,而不是對方的身份背景。
比 如說阿榆,初見時她頭發都沒有,人傻還常常氣他,偏偏他就忍不住對她好,頭一次對一個姑娘這樣好,恨不得她喜歡什么他都會送給她。之前阿榆常常看他看到發 呆,展懷春隱隱覺得這個小丫鬟心里多半是喜歡他的,礙于她的頭發,展懷春不愿意承認自己對她有那種心思。但這個晚上,他太想抱她,渴望她暖暖的身子,渴望 她身上特有的清香,渴望她那雙其實并不太管用的小手覆上他耳朵。可她懂事了,知道避諱了,不愿意讓他碰了,是擔心將來嫁不出去嗎?那他對她負責好了,他許 諾娶她為妻,她卻大聲說她不喜歡他,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那一瞬,展懷春很想問她為何不喜歡,可他沒有問出口。她都不喜歡了,他何必多問,何必自取其辱?
展懷春冷笑,其實他也算不上喜歡阿榆啊,今晚這么沖動,不過是因為她是女人,他是男人而已,就像前幾次差點被她誘.惑一樣。她長的那樣好看,又是他的丫鬟,他本可以為所欲為,忍到現在已屬不易,今晚一時沖動動手,她不愿意他便隨口許諾對她負責,沒想到她信以為真。
真是傻,不提嫁給他,就是給他當個通房,她也能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偏她不懂討好人。
這樣的傻子,幸好他沒有碰,免得將來還得照顧她一輩子。
雷聲止了,展懷春閉上眼睛。
他并不是為她不喜歡自己而生氣,而是他身為縣城第一俊公子,她卻有有眼無珠,竟敢看不上他……
~
早上,阿榆被“嘭”的踹門聲驚醒。
她猛地坐了起來,側耳傾聽,聽到外面有人大步離去。
是展懷春嗎?阿榆匆匆穿好衣服,胡亂提鞋追了出去,正好看見展懷春轉身走出院門的冷峻背影。
阿榆扶著門扇發呆。
他沒有叫她起來服侍他,沒有生氣訓斥她,而是這樣走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阿榆惴惴不安地回了屋,坐了會兒,還是習慣地去打水。萬一展懷春一會兒就回來了,她卻什么都沒準備好,他豈不是更生氣?
因為不知道展懷春什么時候回來,阿榆連早飯都沒有去膳房吃,一直坐在屋里等著。等到日頭爬上樹梢,外面終于再次響起腳步聲。阿榆忐忑地迎出去,看見長安滿頭大汗跑了過來,見面就問她:“你又做什么惹少爺生氣了?”
他緊緊盯著她,等她回答,阿榆張張嘴,最終只是低下頭。那種事,她不好意思開口。
她委屈嗒嗒,長安沒空跟她多說,直接朝里面走了過去。
“少爺,少爺去哪了?”阿榆茫然地跟在他后頭。
“少 爺說他書房里書太少,他要搬到老爺夫人那邊的廂房去住一段日子,就近看老爺的藏書。”長安把柜子里展懷春的衣服都收拾出來,又去卷被鋪,一邊卷一邊解釋 道,“阿榆,這次少爺真是被你氣急了,你這兩天好好想想,想通了趕緊去跟少爺道歉,早點把少爺哄回來,知道嗎?”
阿榆不知道,她并沒有犯錯,為何要道歉?可展懷春搬到外面去了,不回來住了,阿榆低頭掉眼淚:“長安,少爺那么生氣,是不是要把我趕出去啊?”雖然昨晚已經作了最壞的打算,真的要發生了,阿榆還是禁不住難過。
她 哭出了聲,長安動作一頓,暫且停下手中活計回頭看她:“你怎么這么傻啊?少爺真想趕你出府,何必還自己搬出去住?他那是被你弄得下不了面子,所以我讓你好 好想想自己哪里做錯了,回頭好跟少爺道歉。行了,少爺還在那邊等著呢,我走了啊。”說完抱起一堆東西,大步離去,嘴里不知小聲嘀咕著什么。
阿榆沒有送長安,對著驟然空掉的床榻發愣。
沒有被趕走,阿榆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讓她主動說愿意給展懷春當姨娘她肯定做不到,可是不說,展懷春就一直不回來了嗎?她是他的丫鬟,他不在,她還算什么丫鬟啊?
阿榆心里徹底沒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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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懷春搬走第一天,阿榆沒什么胃口,好在展懷春并沒有罰她,廚房里依然按時給她準備飯菜,豌豆的飯食也跟以前一樣。阿榆自己再沒有精神,每天早晚也會帶著豌豆在院子里溜達,晚上抱著豌豆睡覺,實在睡不著便念念經,念著念著心里靜了,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展 懷春搬走第五天,阿榆已經完全習慣了這種連續數日見不到他的日子。就像展懷春去京城辦差的那陣子,阿榆要么看書,要么就去找丹桂丹霞說話,反正沒有人管 她。當然,阿榆心里還是有些不安的,但她都想好了,如果展懷春真要趕她走,她就走,他不露面不罰她,她也不敢主動提出離去,過一天是一天吧。
長安隔上一兩天便會溜過來找她,催她快去認錯。阿榆不去,任長安如何說,她只低頭不語。
長安急得嘴角都上火了,卻又拿阿榆這副榆木疙瘩不開竅的脾氣沒辦法,只好繼續去伺候活雷公。
真的是活雷公,少爺最近脾氣一天比一天差,他都被踢了好幾腳了,比上半年加起來的次數都多。
但凡見過展懷春的人都能看出來他心情不好。
在內,他搬到父母的院子,明顯是跟小丫鬟鬧別扭了,展知寒心知肚明,知道展懷春不想聽他啰嗦,便沒有多管,他也不想管二弟自己帶回家的麻煩,相反,這樣為情所困的二弟讓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離開縣城兩三日他都不在乎,展知寒趕緊抓緊時間鍛煉他。
在 外,展懷春忙完生意后不想回家,常常去找肖仁喝酒。肖仁對他的了解不比展知寒少,跟長安稍微一打聽,確定展懷春不是與展知寒置氣,馬上猜到他跟阿榆鬧別扭 了。阿榆那樣單純乖巧,錯不可能在她,肖仁想勸展懷春收斂脾氣,又不知道這人到底為何生氣,只好拐彎抹角打聽。展懷春哪里會提自己被人拒絕這種丟臉事?于 是肖仁也沒辦法。
到七月底的時候,阿榆已經有整整半個月沒見過展懷春了。
發完月錢,次日便是丫鬟們放 假,阿榆帶著自己繡好的幾條帕子,再次跟丹桂出了門。吃過上次被人欺負的教訓,她其實不太敢出門,可現在展懷春隨時都可能懲罰她,阿榆打算抓緊時間攢錢。 之前跟丹桂聊天,得知可以繡帕子賣到繡坊,她便托人買了一些碎布繡成帕子,出門時跟丹桂都戴上帷帽,也不怕人家看見臉了。
展懷春一直派人留意常青園里的動靜,聽說阿榆出門了,他心中冷笑,沒有騎馬也沒有坐馬車,叫上長安朝街上溜達了過去。他倒想看看阿榆出門做什么,萬一被人欺負了,他也好看熱鬧,順便落井下石諷刺兩句,不長教訓的蠢貨。
有派出去跟蹤的小廝指點,展懷春很快就看到了兩個丫鬟,只一眼,便認出左邊那個纖細身影是阿榆。
展懷春恨得咬牙切齒。小丫鬟真是胃口好,主子這么生她的氣,她不來道歉也就罷了,竟然還沒事人似的該吃吃該喝喝該睡睡,一點都沒見瘦,是吃定他不舍得罰她嗎?
回頭他就吩咐下去,給她削減伙食!
兩人進了一家繡坊,展懷春躲在附近算命攤子后盯著,看阿榆將手中小包袱放在柜臺上打開,把什么東西交給了掌柜。其貌不揚的掌柜摸著胡子笑,拿了些錢給阿榆,距離太遠,展懷春看不清楚有多少。
待二人離開,展懷春留長安留意兩人去向,自己去了那家鋪子。
掌柜的認識他,忙繞出來招待:“二少爺真是稀客啊,今兒個想買點什么?”
“剛剛那個戴帷帽的姑娘給了你什么?”展懷春直接問道。
他臉色太難看,掌柜的不敢說廢話,把剛剛收到的幾條帕子全都拿出來,遞給展懷春看。
展懷春認得阿榆的手藝,一眼就明白了,敢情小丫鬟嫌展家給的月錢低,準備掙私錢了。以前都沒見她弄這個,現在兩人剛吵架,她就動了心思,這是急著準備后路了?那些書果然沒讀,越來越聰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