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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懷春看著旁邊乖乖吃飯的人,突然有點食難下咽。
他好像猜到她夢到誰了。
當 初派去王家村打聽的人回來說,阿榆五歲時死了爹娘,全靠比她長九歲的哥哥程楊照顧,兄妹倆相依為命,日子過得很是艱苦。后來村中有人傳鏢局請鏢師,跟去走 鏢的話可以賺筆錢。那年阿榆七歲,程楊十六,許是為了妹妹過得好,程楊義無反顧的去了,將阿榆托付給親大伯照看。再后來,程楊一行人遇到山匪再也沒有回 來,阿榆則被狠心大伯賣了……
親兄妹,但凡程楊還活著,肯定會回來找妹妹的。這么多年都沒有消息,恐怕真的兇多吉少。
阿榆做這種夢,應該是昨天看到肖仁兄妹倆親昵,勾起了點記憶吧?
要告訴她嗎?
算了,說出來只會讓她更難過而已,有時候什么都沒有,也比明明有過最后卻沒了強。
桌 子上還有兩個水煮蛋,展懷春拿了一個,細心剝好,剝完遞給阿榆,笑著解釋道:“其實是你看肖仁對他妹妹好,心里吃味了,晚上便夢到了我背你,但你沒看過我 以前的樣子,所以看不清人。給,二哥給你剝雞蛋吃,有啥好羨慕的,在玉泉山我不也背過你嗎?”看她這么可憐,他就給她當一回好二哥。
阿榆茫然地接過雞蛋,看看展懷春,仔細想想,好像真是這樣啊,她確實很羨慕肖燦燦來著,至于夢里的男人到底是誰……
“吃啊,吃完也給我剝一個?!彼龑χu蛋發呆,展懷春故意使喚她。
阿榆收了心思,朝他開心地笑。雖然不是親生的,但這個二哥對她也不錯了。
“給。”剝完雞蛋,阿榆笑著遞給展懷春。
她笑的明媚,是他喜歡看的樣子,展懷春為自己的聰明高興,直接就著阿榆的手一口接了過去。雞蛋比荔枝大多了,他腮幫子鼓得不像樣,哪里還是當初尼姑庵那個俊美冷臉的美施主?阿榆被他逗得笑個不停,根本沒法好好用飯了。
趁清晨涼快,展懷春帶著阿榆去花園里逛,哪里風景好便坐下來賞景。
“少爺,如意齋那邊送狗來了!”長安小跑著過來,在亭外高聲稟報。
“帶到這邊來?!闭箲汛弘S口吩咐道,等長安走了,他扭頭看阿榆:“我仔細想了想,養狗太麻煩,萬一它隨地方便把屋里弄臭了怎么辦?要不還是看兩眼,就不買了吧?”
他坐在鋪著繡墊的石凳上,阿榆本來靠著亭柱看外面的丁香花呢,聽到這話急忙轉過來:“不會的,燦燦說球球可聰明了,給它在院子里搭個小棚子,它自己會去那邊方便,然后再回屋子里。少爺,咱們也搭一個,我每天都收拾那里,絕對不會臭!”
“那咱們的狗不聰明怎么辦?它不聽你的話怎么辦?”展懷春故意繃著臉問。
阿榆怕他生氣的樣子,低頭道:“我會教它的,實在不行養在我屋里……”她真的想養一只。
展懷春逗夠了,最后嚇唬她道:“那好,我就給你買一只,不過你得看好了,要是它敢在我屋里方便,我馬上送走?!?
阿榆連連點頭,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
真傻,展懷春回頭偷笑。
如意齋掌柜帶著養狗小徒弟過來了,快到亭子跟前時,兩人將手中籠子放下,放了五只小狗出來。他們二人領頭,五只小狗乖乖跟在后頭跑,偶爾會跑到草叢里玩耍,但很快就會追上來。兩只金黃色的三只純白色的,顛顛爬臺階時,看得阿榆心都化了。
掌 柜笑瞇瞇朝展懷春見禮,跟著開始夸他的狗:“二少爺,這五只都是純種獅子狗,特聰明,還差幾天才滿兩個月呢,但該學會的都學會了,您看看。”說著,從懷里 拿出一個小元寶,朝五只小狗晃了晃。小狗們立即跑到這邊,齊齊抬起前爪,朝他作揖,嘴巴咧著,天生一副招人喜歡的笑臉。
掌柜又讓它們做別的動作,聰明懂事。
展懷春很滿意,對那邊不錯眼珠盯著狗的小丫鬟道:“你選吧,喜歡哪個挑哪個?!?
他隨口吩咐,掌柜的偷偷瞟一眼阿榆,垂眸時心想,看來不近女色的展家二少爺也動心了啊,不知道這話傳出去多少閨秀會傷心。展二脾氣雖然不好,也沒有展大那套本事,可他相貌家底在這擺著呢,就算他是雷公閻王轉世,那些姑娘們也愿意嫁過來啊。
阿榆不知道自己被偷看了,她蹲在地上對著五只小狗犯了難。其實她更喜歡白色的,但肖燦燦那只是白色的,將來兩只狗在一起弄混了怎么辦?金黃色……金黃色的也挺好看的,阿榆目光落在兩只小黃狗身上,最后挑了比較大的那只,因為這只剛上來時就在她身邊晃了一圈。
展 懷春選哪只都無所謂,見她選好了,便讓長安領二人去賬房結賬。掌柜的擔心他們養不好,好心提議讓自己的小徒弟在展府照看兩日,確保無虞再走,展懷春沒用。 肖家那只就是他跟肖仁一起選的,當時他已經聽了一大套,再加上這兩年肖仁時不時念叨,獅子狗不能吃啥該怎么養他差不多都會了。
亭中只剩兩人,展懷春走到阿榆身邊坐下,摸摸她腿上的狗娃子,“高興不?”
阿榆何止高興啊,抱著這樣一只狗,心里美得都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她傻笑個不停,展懷春不易察覺地挨她近了些:“給它想起個名字吧,你起?!?
起名字???
這種事阿榆可沒有做過,托起小獅子狗看它。小家伙身上是純凈的金黃色,只有嘴巴鼻子周圍的毛是黑色的,耳朵邊上也是黑的。阿榆放下它,輕輕順它身上柔軟順滑的毛發:“叫毛毛?”
“太俗了。”展懷春接過狗,一口否決。
起 的名字沒被看上,阿榆有點小尷尬,不過看小狗到了展懷春腿上卻還歪頭看自己,幾乎全黑的大眼睛里好像有舍不得,她又開心了,繼續琢磨名字。星星靈靈絞盡腦 汁想了好幾個疊音的,都被展懷春用各種理由否定了,阿榆愁得想撓頭發,干脆放棄:“我不會,你讀的書多,你起吧!”
“我不會才讓你起,否則我使喚你做什么?”展懷春偏頭對她笑,看她滿懷期待地問他再垂頭喪氣地嘟嘴,真是比看戲都有趣。
阿榆沒轍了,對著亭外繼續苦思冥想,愁著愁著忽的想起一樣吃食,她自己被逗笑了,賭氣似的看向展懷春:“要不叫豌豆吧?”
“為何叫豌豆?”展懷春怔住,好奇得都忘了嘲笑她取名不倫不類。
“因為豌豆黃啊,它們都是黃色的。”他不摸狗了,阿榆忙把小狗抱到自己腿上,稀罕地摸。
她低頭逗狗,展懷春低頭看她,腦海里浮現他第一次送她豌豆黃的情景。當時一時不忍,誰料到今日她會住在他家中坐在他身邊,還如此合他的意?
沁人心脾的花香中,展懷春右手肘撐到腿上,托著下巴看她嘴角柔笑:“好,就叫豌豆吧。”
“???真叫豌豆了?”阿榆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歪頭去看他,卻對上男人如墨含笑的雙眸,挨得那么近,兩人的臉都快碰上了。
他是什么時候靠過來的?
阿榆迅速垂眸,不敢看他,他笑得那樣好看,還直直看著她,她心慌。
不看了,臉卻越來越紅。
好端端的怎么又臉紅了?展懷春納悶地想,不過她這樣子倒是更好看了。
繼續瞧了會兒,展懷春起身去了亭子中央。
心里有點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