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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西已經(jīng)入了口,阿榆不得不吃,真的吃了,她感覺自己要飄起來了。有些冰的果子讓她渾身都跟著涼快,而果肉軟滑多汁,甜中帶酸,還有一種淡淡的香,就是,就是里面的籽兒也太大了,沒吃幾下就沒了。
那么大的籽兒,阿榆看看展懷春,低頭轉過去,將烏溜溜珠子似的圓籽吐到了手心里,悄悄攥住。
“好吃嗎?”展懷春重新坐回椅子上,盯著她眼睛問。
“好吃。”阿榆誠實回答,瞥一眼圓盒,忐忑地問:“少爺,這就是荔枝嗎?貴不貴?”看樣子都像很貴的。
展 懷春本來不想告訴她,但現(xiàn)在,他想知道她是選擇規(guī)矩還是順從自己的饞心:“很貴。這是南方產(chǎn)的果子,咱們這邊根本沒有,普通商人運到半路就爛了,只有官府 驛站快馬日夜不停地跑才能運到京城,但也只是給宮里享用的,皇上再分賞給官員。展家在京城有些交情,我才弄到了三盒,一路上用冰鎮(zhèn)著回來的。一盒給我大 哥,一盒給肖少爺,這盒,是給你的。”他看順眼的人不多,她該慶幸她入了他的眼。
阿榆吃驚極了,“少爺自己沒有嗎?”他沒說多少錢,但話里已經(jīng)表明了這種果子有多稀奇,阿榆看過那么多書,已經(jīng)懂了,不是所有好東西都是用價錢衡量的。
“我在京城已經(jīng)吃夠了,這東西,一口氣吃太多也不好。怎么,你要不要?”展懷春盯著她眼睛問。
“不用了,少爺還是留著自己吃吧。”阿榆想也不想便低頭拒絕。這么貴重的東西,哪里是一個丫鬟能消受的。
“真的不要?那我送給旁人了。”展懷春嘴角笑容凝固,聲音變冷。
阿榆眼里半點猶豫都沒有:“不要。”
展懷春沉默,低頭看自己的手,攥起再松開,抬頭看她,目光不經(jīng)意落到她耳朵上,愣了愣,問:“耳釘是新買的?怎么沒買上次看上的那種?”
阿榆低著腦袋,不知道男人臉上是什么表情,聽他又閑聊般問她耳釘,不由淺笑:“上次看上的太貴了,我現(xiàn)在想攢錢,不能在這些東西上浪費錢,反正我只是個丫鬟,不用戴太好的。”
“攢錢?攢錢做什么?”
這個問題阿榆不太好意思說,但他問了,她便微紅著臉道:“將來,將來總要出府的,現(xiàn)在攢了錢,到時候就不怕沒錢花了。”
“你想出府?怎么出府?”展懷春好奇地笑了,聲音都帶著笑。
他一笑阿榆就放松了,有些話也敢說了:“如果少爺幫我找到爹娘,我就回家跟他們一起過。如果沒有,那,那,我總是要,嫁人的啊。我是丫鬟,那人應該跟我差不多的身份……”說到這里又有些難為情了。
“是嗎,已經(jīng)開始為嫁人準備了,可是有了人選?告訴我,我替你做主。”展懷春捏起一顆荔枝,攥在手心里轉著玩,攥著攥著有汁水從他指縫里流了下來,有的順著他手腕往下流,有的滴到他腿上,向來喜干凈的少爺卻渾然不在意,只笑著看他的小丫鬟。
“沒有,我就是隨便想想,還沒有呢。”阿榆急忙辯解,抬頭時才發(fā)現(xiàn)展懷春有些不對,他雖然在笑,看她的眼神,卻好像要吃了她一般。她莫名地害怕,“少爺,你……”
“沒有啊,真是可惜。”
展懷春淡淡說完,站了起來,準備往內(nèi)室去,只是才轉身又頓住,回頭看她:“你不要我送的衣裳,不要我給你帶的吃食,頭巾呢?你怎么沒有摘下來?那雖然是繡娘繡的,卻也是我吩咐下去的,全是難得的好綢緞,你一個丫鬟戴不合適。”
他目光落在她頭頂,突然很想知道她頭發(fā)有多長了。兩個月沒見,他黑了瘦了,個子稍微長了點。阿榆也有了變化,她比以前白凈了,臉蛋更細膩了,人,也更懂事了,懂事的都不像她,都知道攢錢了,都知道出府嫁人了。
他的意思是,不許她戴頭巾嗎?
“說啊,你怎么不摘下來?我送的東西你不是都不要了嗎?”展懷春逼近她。
阿榆臉上瞬間燒得通紅,想解釋自己為何留著頭巾,可對方明顯不想讓她戴了,她只能聽從:“我馬上摘,少爺你別生氣……”
“出去!”眼看她真的抬手要摘,展懷春猛地指向門口:“你走,敢摘下來我馬上趕你出府!”
他暴跳如雷,阿榆腦子里轟的一聲,什么都無法想,奪路而逃。
還沒出堂屋正門,身后忽然傳來咣當悶響,有什么東西被扔了出來。阿榆渾身打顫,回頭,瞧見外屋門簾晃動,之前還在桌子上的圓盒躺在滿地碎冰之中,而那些深紅色的荔枝正滿地滾動,其中一顆朝她滾了過來,最后停在她腳下。
阿榆淚如雨下。
她真的很想問問他,她到底哪里做錯了,為何他一回來就對他發(fā)火,臨走之前,兩人不是好好的嗎?
可她不敢問。
☆、第46章 甜啊
阿榆走了。
展懷春一直盯著門簾,看門口的人蹲下想要撿腳邊荔枝,可她最終沒有撿,跑出去了。
那是他特意帶給她的新鮮果子,她怎么不撿呢?
展懷春就那樣面朝門口站著,一動不動。
不知過了多久,他聽見腳步聲走了過來,他知道,那是長安。
“把外面收拾干凈了。”他平靜地吩咐。至于那些荔枝長安是自己吃還是扔了,他不想管。
長安哪敢吃啊。這一路上,每到一處少爺便命人換兩箱冰塊兒運著走,專門用來鎮(zhèn)三盒荔枝的。說句難聽的話,他們跟去的一行人恐怕都比不上這三盒荔枝值錢。要是旁的果子砸到地上肯定壞了,這荔枝殼硬,只要再洗洗,里面照樣能吃。
長 安先將荔枝撿到碟子里,低頭把碎冰清理出去,回來時見里面那人還站在那兒,心明顯是跟著阿榆跑了啊。低頭想了會兒,長安壯著膽子道:“少爺您別生氣,咱們 一走兩個多月,阿榆怕是認生了,驟然得了這樣好東西,她不敢要呢。少爺要是放心,我現(xiàn)在就把東西端過去,準能讓她歡歡喜喜接下,回頭跟您磕頭道謝來。”
展懷春沒說話。
長安耐心地等著,等得脖子都酸了,終于聽里面的人說:“洗干凈,她再不識趣,賞你了。”
“少爺多慮了,阿榆肯定會要的。”得了許可,長安趕緊端著荔枝走了。
腳 步聲遠去,展懷春哼了聲,準備回里面等消息,轉身時,目光再次掠過阿榆忘了帶走的那本書上,他頓了頓,走過去將書拿了過來,這才去了里面。脫了鞋子,展懷 春懶懶靠在兩個多月沒睡的寬敞大床上,慢慢翻起書來。主線是兒女情長,規(guī)矩禮教倒是啰啰嗦嗦寫了很多話,他基本一目十行,翻完一本書也沒用多長時間。
放下書,展懷春閉上眼睛,回憶里面的某些情節(jié)。
少爺買了好料子送姐妹丫鬟,姐姐婉拒了,妹妹沒有拒絕。府上發(fā)了月錢,姐姐一部分補貼家用,一部分自己攢著,妹妹則用來買首飾打扮自己。最后呢,姐姐用自己賺的錢幫佃農(nóng)相公買了地,小兩口平淡安樂,妹妹凈身被賣走,一無所有。
看阿榆這樣子,是想學姐姐嗎?那么在她心里,他是不是就是那個少爺,她是不是覺得他對她好就是想納她當姨娘?然后他現(xiàn)在對她好,將來也會對另外一個女人好,為了另一個女人把她賣了?她怕被賣,所以不敢收他的東西?
“啪”的一聲,展懷春咬牙切齒將書甩到地上。紙張脫落,飛滿地。
展懷春猶不解恨,將枕頭也甩了下去。
大哥從哪兒找來的這本爛書!教規(guī)矩就教規(guī)矩,弄一個姐姐就夠了,何必扯什么姨娘正室?他都說了他沒那種心思,只是喜歡逗她打扮她,他沒有弟弟妹妹,現(xiàn)在院子里多了個孩子般可以哄著打發(fā)時間的小丫鬟,他慣著她不許嗎?偏要搞出這么多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