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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阿榆悶聲答。
“嗯,那一會兒你陪我去山里挖蘑菇,晌午我要喝蘑菇湯。”展懷春頤指氣使。
阿榆只是點頭,換來一聲輕哼。
都收拾好了,阿榆去請示靜慈,靜慈知道展懷春要同去,本不太愿意,但想到這位一直都很規矩,又是庵里的大主顧,便答應了。
到了山里,展懷春讓阿榆自己去找蘑菇,他輕輕松松跟在她身后,眼睛四處亂看,尋思拿什么東西下手。他手里只有一把匕首,山雞兔子跑得太快抓不到,竟沒有他想的那么簡單。
走著走著,他發現一個鳥窩,上面有吱吱喳喳的叫聲。
展懷春讓阿榆繼續往前走,他趁她不注意迅速爬上樹,捉了一只羽毛還沒長全的不知名小雀下來。跳下地后,他雙手緊握,沒過多久,手心里就沒了動靜。
“過來!”他遠遠招呼她,將已經死去的鳥藏在草叢里。
阿榆很快就跑回來了,額頭冒出一層細汗,仰頭看他:“施主叫我做什么?”
展懷春示意她把籃子放下,從袖口摸出一條黑紗來,笑著道:“昨晚逼你吃肉,是我不對,來,你先蒙上眼睛,今天我教你做一件事情,算是向你賠罪。”
他笑得那樣好看,眼神認真,阿榆低下頭,不知該不該相信他。
“不想原諒我?”展懷春放低了聲音,聽起來有些難過。
阿榆不自在了,看著他衣擺問:“施主要教我什么?為何要蒙眼睛?”
“蒙上你就知道了,聽話,你學會了,將來絕對會受益無窮。”知道她已經默許了,展懷春笑著將她轉過去,替她蒙眼睛,“玩過躲貓貓嗎?玩那個有個人也要蒙上眼睛。”
“沒玩過,怎么玩的?看不見了還怎么玩啊?”阿榆好奇地問,心里那一點點不安都在他溫柔的動作聲音里散去了。
“以后再教你。”展懷春扶著她慢慢蹲下,將那只雀鳥擺在她身前,再把匕首塞到她手中,他握著她手往下湊,循循善誘:“這里有根藤蔓,我教你切斷它。”
“學這個有什么用啊?”阿榆扭頭問。
展懷春笑了笑,對著她蒙了眼睛的姣好臉龐道:“你先切,切完我就告訴你。我已經幫你對準了,你往下用力就行。”說著慢慢松開手。
阿榆沒有多想,因為知道藤蔓都很堅韌,她用力切了下去。
☆、第22章 酸澀
刀子切下去,阿榆聽到一聲奇怪的響,同時好像有什么東西濺到了她手上。
她疑惑地叫了聲,下意識去扯眼帶,展懷春沒有阻止,搶過她右手中的匕首,起身,走到別處。
還沒到晌午,陽光明媚而不刺眼,山林里靜悄悄的。
展懷春默默等著,低頭將匕首上的血跡逝去,帕子丟到草叢里,匕首收好藏到身上。做完了,身后遲遲沒有動靜,沒有意料之中的尖叫,也沒有哭泣責怪。
展懷春忍不住回頭。
他看見小尼姑跪在那里,一手攥著胸口,一手捂著嘴,面白如紙,單薄肩頭顫個不停,偏偏沒有眼淚。
展懷春莫名心顫了一下。
有時候,不哭比哭出來還難過。
他快步走過去,只隔幾步時小尼姑突然偏頭看了過來,那樣憤怒控訴的眼神,展懷春胸口一緊,竟有點不敢靠過去。他頓住腳步,視線在她周圍繞了一圈,最后慢慢對上她的,有些艱難地解釋道:“你,你以后會下山嫁人,嫁了人就得學會炒菜做飯,如果連雞都不敢殺,你……”
“我是尼姑,我是尼姑你不知道嗎!”
聽他還要狡辯,阿榆猛地站了起來,摘下尼姑帽指著腦頂給他看,淚如泉涌:“我是出家人,你嫌我笨,打我罵我都可以,為什么要逼我吃肉,還騙我殺……”他怎么能這樣,就因為他對她的那些好,她總覺得他其實是個好人,再生氣都肯重新相信他,他卻……
阿榆低頭,地上那只還不會飛的小雀已經身首異處,是被她親手切下去的……
如果她沒有信他……
可是沒有如果,她親手殺生了。
阿榆再也待不下去了,扭頭往回跑。她要去向佛祖懺悔,她會跟師祖坦白罪過,師祖那么好,一定不會趕她下山的,只要可以留在尼姑庵,什么懲罰她都可以接受。
然后,她再也不要見這個男人了。
她可以不在乎他的兇,卻無法忍受他一次次藐視清規戒律,逼她騙她犯戒。
展懷春怔怔地站在原地,看她狼狽離去的背影。山中草木雜生,她一身寬松尼姑袍,因為跑得快因為一手舉著擦眼淚,總是會被旁邊伸出來的枝條掛住,可她不管不顧,蠻橫地用手臂胡亂去擋,一點都不在乎是否會被劃傷。
“嘭……”
正看著,她突然朝前撲了出去,重重跌在地上。
展懷春趕緊跑過去扶她,快到跟前時她笨拙地站了起來,一瘸一拐往前走。林風從她那邊吹過來,帶來她低低的抽泣。
“你腳受傷了?”展懷春大驚失色,心中顧慮全消,幾個箭步沖過去,拽住她胳膊迫她轉身。
“放開我!”阿榆使勁兒甩手,另一只手狠狠推了他一把。
展 懷春弓著身子要檢查她傷呢,一時沒有防備真被她推了出去,踉蹌后退時碰巧撞到一根斷枝截口,戳得他差點吐血,站定后阿榆已經繼續往前走了。盯著小尼姑蹣跚 的背影,展懷春臉色難看至極,朝她怒吼:“你屬狗的吧?我那是為了你好你看不出來嗎?這里離尼姑庵那么遠,你這樣走回去,保不住腿就廢了!”
前面的人沒有理他,停都沒停,好像根本沒聽到他說話。
展懷春憤憤轉身,走了兩步又齜牙咧嘴反手去揉后背。剛剛撞到的那截樹枝斷的不均勻,有長刺刺進了肉。展懷春看不見,褪了上衣一手扶樹一手在后面摸,拔.出兩根木刺,手指從傷處抹過,沾了血。
這是他練武之后第一次流血。
展懷春自嘲地笑,回頭就朝那棵樹狠狠踹了一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