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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門外看了看，沒人來,便把門關上。

他說：“其實，我早就該死了，可我放不下，我要等一個傳人，我不能這么就死了，否則對不起恩重如山的師傅、對不起養(yǎng)育之恩的父母、對不起列祖列宗、對不起中國人······?！?

我聽得一頭霧水，怎么死了還會對不起那么多人,不知怎么和他溝通，呆呆地看著他。

他一邊在枕頭下笨拙艱難地摸著什么一邊說：“我等不了了，蒼天有眼，我們有緣，在我快沒氣時遇到你?！?

他從枕頭下摸出一個黑色布包裹，展開后取出一本破破的黃黃的線裝書，說：“孩子，你看看，這是什么?！?

我拿起一看，封面上從上到下寫著四個拇指般大小的金文大篆體字。我只認識第二個是“山”字，其他一概不認識。我翻看里面的內(nèi)容全是繁體字，認識的沒幾個。

金文大篆體字我在書店里見過，挺好看，但看不懂。每次逛書店我都會拿起來看看然后又放下，因此知道這是金文大篆體字。繁體字我很少見，認識的還沒有不認識的多。

我說：“爺爺，這金文大篆體字我看不懂，繁體字我也認識不了幾個，我看你還是留著吧，我們鎮(zhèn)上書店里有?！?

老頭詭譎地說：“這可不是書法，這是拳譜。封面上的字念‘舟山泰拳’,天下僅此一本，如果失傳了可是我的罪過呀。你師傅的師傅是中學老師，我想她一定是文武全才，你一定要交給她，把這功夫發(fā)揚光大。這是我堅持活到今天的原因和理由，要不然活到這份上我早自殺了。你把它藏好，別讓他人看到了，如果能把這拳譜傳下去我死也瞑目了?！?

我聽了很驚訝、很感動，如獲至寶，沒想到天下真有秘笈。

我把書塞到襖子里掖進褲腰里，老頭說:“快回去吧,千萬別搞丟了,天下僅此一本?！?

我說：“我還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這個你就別問了，快回去吧?！彼麛[了一下手說。

說完他縮回被窩不再理我，我說：“你多保重。”

他舉起干柴一樣的手揮了揮，示意我離開。我突然想，這是怎樣的一部拳譜呢？這老人到底是誰？他怎么會淪落到這步田地？

我打開門又關上，我想再問問，最起碼我要知道他叫什么，哪里弄來的這本拳譜?？衫先艘粍硬粍?，我等了良久他還是一動不動。外面有人喊我，我沒答應，我鼓足勇氣喊了兩聲爺爺，又等了片刻仍沒動靜。我想他可能太累了,或睡著了，下次來再問吧。

我?guī)退碚肀蛔?，又觀察一下房間看看有沒有需要整理的。這房間太簡陋了，除了房間拐角拉了一根繩搭了幾件破衣爛衫什么家具也沒有了。我拿起床邊的掃把掃了掃地，發(fā)現(xiàn)什么也掃不出，想這平?？隙ㄈ藖淼暮苌僖矝]什么灰塵的,只好離開。當我打開門時驀然發(fā)現(xiàn)門后面貼著一張白紙，白紙上用鉛筆畫著許多小人在打架，我想,這一定是拳譜里的招式。我在電視武俠片里看過，在楊老師的書柜里也見過。我伸頭仔細看了看發(fā)現(xiàn)白紙已經(jīng)發(fā)黃，上面布滿灰塵和蜘蛛網(wǎng)，我想這紙貼了很久了，能不能也帶走呢，如果我這樣把他揭走了豈不有偷盜嫌疑，等下次來再問問吧。

走出門口，天色已經(jīng)暗了下來，門前的濕土凍硬了，池子里的水結上薄薄的冰。老年人開始做飯了，裊裊炊錘煙升起，散發(fā)著熟悉的油煙味。我走到大門口，遠遠看到鎮(zhèn)上的燈火亮了起來，身邊就我一個人，我感到孤獨和一絲的恐懼，我想他們都走了。微微的寒風刺痛我的臉，天空的寒星仿佛在譏笑我又好像在窺探我的秘密。一輪灣月斜掛在東方的天空，在白云的背后若隱若現(xiàn)，好像窺私的毛賊。路上很靜，走起來像漂浮的白云、像游走的鬼魂、像沒有知覺的行尸······。

遠處的燈光像傳說的鬼火一樣在眼前跳躍著，農(nóng)田里的殘雪像幽靈一樣閃爍著一絲恐怖的光芒，烏黑烏黑的河邊柳樹顯得恐怖陰森，仿佛隨時都可能跳出鬼來，我的影子像平影戲里的小人一樣在河水里跳躍著前進，好像效顰我的小鬼，恐怖的氣息不斷涌進我的胸膛，使我感覺毛發(fā)不斷地豎起又倒下。

突然不遠處的前面一棵柳樹旁閃出一個人影來，我嚇的倒吸一口涼氣倒退幾步，感覺頭發(fā)豎起，冷汗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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