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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前,楊虎趕回了客棧。
此間客棧所在位置,屬于京城中鬧市區的巷尾,不常有什么客人來住店。楊虎之所以選擇在這里落腳,也是為了不讓太多人注意到。畢竟在宮里混的人,這皇子腳下,能認出自己模樣來的三教九流,也不在少數。
如今帶著個女眷在身邊,實在不好解釋,其實也沒什么好說的,越是這樣,越得避嫌。人,就是他媽的奇怪。
進了客棧,就看到掌柜的帶著金絲邊的鏡子,手指迅速的在算盤上飛一般的撥弄著,若不抬眼看去,只聽得珠子之間撞擊的響動,還以為這是哪位富貴爺在計算著年終歲尾的進賬呢。
“爺,您回了?”看到楊虎進來了,打雜的小二趕忙搬過來一個四四方方的杌凳,用那占滿了油污的毛巾擦了又擦。
“爺,我給您上茶,你先歇著。”小二還算有點眼力見兒,對楊虎這樣宮里的貴客,還是知道拿捏分寸的,若不然,那頭也不抬的掌柜,早已把他趕到臨街去了。
“我說掌柜大人,掌柜大人!”楊虎最后一遍的招呼,明顯拉高了幾度的調門。
“啊,啊?叫我,楊大人何事,盡管吩咐小的去做便是了。”掌柜的就如那新婚夜,一早還未清醒的新郎官一般,好似被同住一個屋檐下的嫂嫂敲了房門,迷迷糊糊的睜了眼睛。
“進門就看你手不停的撥弄那算盤珠子,那是你親爹娘不成,瞅瞅你那德行。”楊虎一只腳抬起來,肆無忌憚的踩在寬大的杌凳上,膝蓋上支著輕輕搭上去的胳膊,還不時的顫悠著。
“咳,楊大人。小的我在這皇子腳下,圖的就是混口填飽肚子的殘羹罷了,老百姓嘛,過日子不得勤打算打算,撥弄撥弄。”說著,掌柜的拿起算盤珠,在楊虎眼前上下晃了晃,弄的算珠劃愣劃愣響,擾的他心煩。
“得得得,甭扯那閑話跟爺爺我在這逗悶子,憋沒味的屁了。我問你,今天我出了這客棧的門,房間里的姑娘你可安頓的妥當?”楊虎的話,這才算是到了正題上,本意就是問問晴兒有沒有鬧什么端倪。
別看這掌柜的,整日只就知道抱著個算盤樂呵。對于楊虎這號人物,尤其是他身邊的人,那是相當注意的。
如今看到楊大人帶個娘們進了這巷尾客棧,憑著海悅樓和銘鼎閣的甲字號上等套房不去,在這陋室里委屈。掌柜的心里自然有數,定覺得這其中關系不一般,又不想太多人知道。
其實,在官場上,權貴背后,私下在外邊吃野食的也不少,司空見慣的事,連七、八歲的孩子都能掰扯一二,誰又會感到奇怪呢。
聽了楊虎繞了半天才說出來的正題,掌柜的抬手推了推鏡子,認真的說到:“楊大人,你說我這局外人,是得避嫌吧,可如今要是出了什么幺蛾子,有娘們對不起您楊大人,我這,這……”
像掌柜的這種人,最坑了。話說到一半,剩了半截最重要的,硬生生給咽回去了。就好像你隔著一張碩大的屏風,用竹簽子烤了羊腿肉,這邊吱吱的冒油,香氣漂到屏風那邊,讓狗聞到了。你突然抽出簽子,把肉藏起來,給狗使勁的嗅簽子,然后默不作聲的看著它快饞尿了一般,原地亂轉。
楊虎聽了這般話,就是那嗅了簽子的狗,但不同的是,楊虎并沒亂轉,而是上前一把薅過掌柜的領子:“跟爺爺我在這逗嘴,是不是打這一刻起,以后生孩子的家伙就不要了。”楊虎并非只是發了狠話,左手在下面一使勁,掌柜疼的五官都擠到一塊去了,如今真是“命根子”掌握在人家手里了。
“楊,楊大人,您,您輕點,輕點啊。”掌柜的求饒著,疼的一點使不上力氣,只能張張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