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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別提了。”朱老板見都是自家人,也沒遮著掩著,笑道,“兒子非要去折騰房地產,這不,地是拿下來了,沒錢蓋,銀行貸了一部分還差一些,我那些老底都扔進去也不夠,廠子不折也沒辦法,總不能看著地在那扔著吧。”
03年,房價開始大幅上揚,顯然,眼前的這位更看好房地產的投資。要不然,也不會狠心出讓自己拼搏半生的洗煤廠。
“那就這么不要了?”戰友還有些不信。
朱老板眼中閃過一絲不舍,臉上笑容漸漸淡了下來,有些落寞的嘆氣道,“實話說,我是不想轉讓的,畢竟廠子從無到有,都是我一手拉起來的,二十三年,我從一個洗煤工折騰到現在這份家業,它在我心里占有的地位,很重。”
朱老板摸了摸廠子的墻圍,聲音帶有了一抹沙啞,“這段圍墻,是6年前我親自帶領工人們壘起來的,它的每一塊磚,每一塊瓦,都有著我的印記。”
抬頭望了望廠子里高聳的傳送帶以及藍皮的廠房,朱老板沉默,眼中的糾結、不舍混雜在一塊,心里更為難受。
何進財二人默默站在一側,不知道怎么去寬慰這位把青春獻給廠子的壯漢,相互看了眼,盡是欽佩。
天空晴朗,上午時分太陽正緩緩升起,微風陣陣,楞是讓二人感覺到了秋風蕭瑟的感覺。這個男人,是真正熱愛自己職業的人。
半晌,朱老板終于想起身邊還有兩位客人,不舍的放下手,露出苦澀的笑容道,“哎,不說這個了。”
朱老板指了指廠子的正門,面色稍好了些,“走吧,我帶你們先去看看廠子,老陸也有段時間沒來了,我去年剛換了機子,剛過磨合期,正是好用的時候。”
何進財的戰友叫做陸平,與這位朱老板倒也算關系頗佳,以前還偶爾過來串門,對于廠子里的情況知道不少,扭頭看了看朱老板,不解的道,“這都準備轉讓了,還換新機子?”
陸平干這一行,自然知道這一個機子價格不菲。這明擺著都要出讓了怎么還添購新的物件,陸平轉身望著朱老板。
老爹也有些疑惑,一般來說,出讓的話都是先把值錢的東西賣了,只留下能夠基本運作的就是,像這種臨到最后反而添置東西的倒是不多見。
朱老板帶著何進財二人進了院子,里面的工人們來來往往,好不熱鬧。
朱老板不時同周圍的人打著招呼,打開話匣子解開了二人的疑惑,“去年我可沒準備轉讓啊,年初剛剛換了機子,我兒子就告訴我他準備進軍房地產,開始我以為他鬧著玩了,過了沒兩天,公證處給我打電話讓我去交地錢,這才反應過來那兔崽子給我玩真的。”
“說實話,房地產我確實也挺看好的,你說咱們這行能干幾年?5年?10年?之后呢?還的尋個出路,當時兒子給我捅了一簍子確實挺生氣,后來想想也就淡然了,就當陪他折騰,畢竟我也老了,硬箍著也不是個事兒,兒孫自有兒孫福,以后的路還的看他自己。”
朱老板語重心長,似乎放下了什么,整個人都輕松了不少,“有老陸在,我也就不來虛的了,說實話,廠子我還是愿意出租,5年,10年沒有問題,等你什么時候不租了,倘若行情還可以,資金也允許我就接著干,要是煤炭行業衰敗了,我就把這些都拆了,蓋個養老院,與我工人們留個念想。”
陸平神色復雜的看著朱老板,仿佛他整個人都升華了一般,與之前的面貌判若兩人。
“老朱。”陸平不知道該說什么了,喊了一聲,再說不下去。
“好了,感慨的有些多了,實在不好意思,這遇到熟人就是這樣,老嘍。”朱老板輕舒了口氣,扭頭露出那燦爛的笑容,似乎一切都變得那么和煦。
“看看吧,廠子里大致就是這樣,對面那里是煤場,前面是泵房,進門出門一條直線,沒什么影響。藍頂的是車間,一會進去看看,污水處理系統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有,證件都齊全。”朱老板一邊走,一邊指點著介紹著。
“這邊是化驗室,辦公樓。”朱老板指了指二人面前的2層小樓,“財務了接待了都在這一片,食堂和鍋爐房在后面。”
何進財仔細的左右觀察,廠子里很臟,到處都是煤渣子,唯獨辦公樓這片稍顯干凈,樓前的幾輛車猶如剛從煤窖里刨出來,黑乎乎的沒個顏色,周邊的樹木也已被染成了灰色,這還是煤場的煤都拉著綠色的防塵紗。
來往的工人皮膚黝黑,有的臉色還摸著黑色的碳粉,顯然剛剛從車間或者煤場過來,所有的洗煤廠都一樣,環境極差。
配套設施相對完善,車間里機器也都完好,去年新進的大型破碎機、分選機還能看出嶄新的模樣。不時有大車進來進來裝卸,工人們熟練的忙碌著。
“廠子里一共有86個工人,其中的四分之三是跟隨我一起打江山的老員工,技術優秀業務熟練,你要是愿意租的話,我希望你不要裁掉他們,畢竟這么多年了..”朱老板望著辛勤的工人們,言語深沉,滿是留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