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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興南為人清高孤傲,心腸卻不壞,左鄰右舍多經他的妙手診治過,不管病重與否,只要能救,他一定盡力,這亦是醫者本性。多一個神醫在身邊,自己的健康也就多一重保障,聽聞噩耗,人們亦覺惋惜、悲痛,紛紛趕來幫忙料理沈興南的后事。午后,眾人將沈興南的尸體在一個山坡上好生安葬了。
靈兒和福伯久久跪在沈興南的墳前,雙雙哭腫了眼睛。
靈兒生得乖巧可愛,卻遭遇這等不幸,書生心中極為愛憐,豪氣沖肺而出,跪在沈興南的墳前,莊嚴地承諾道:“沈先生,你放心,我叫段世昌,我一定會好好照顧靈兒,我有一口吃的,她就有一口吃的,我有命在,她就有命在!”言畢重重磕了三個頭。
淡淡的風四處散去,將這句話傳到天堂,傳給一草一木,更傳入靈兒的心里。生存有我,生活有我,還有比這更重的承諾嗎?
書生站起身子,示意盈盈去攙扶靈兒,自己則去攙扶起福伯。
盈盈扶起靈兒,安慰道:“靈兒,人死不能復生,節哀順變?!庇痔骒`兒擦去淚水,心疼地說:“不哭了啊,你看你臉都哭腫了!”
靈兒依舊不停地抽噎,那份乖巧可愛早已被切割得支離破碎。
盈盈扶著靈兒,眾人緩緩離開了墓地。
書生怕再出事端,決定住在靈兒家中,玉婉讓董泰和王海去客棧將行李搬過來。院中只有靈兒和福伯,沒有丫鬟仆人,平常的飲食均靠靈兒做,此時她深陷悲痛,自然沒有心思做飯。玉婉又讓董泰和小豆去街上購了些現成的食物回來,權且應付一頓。靈兒只吃幾口就擱下碗筷,其余人也沒心思用餐。
靈兒沙啞著道:“段大哥,我不相信我爹開錯了方子,江湖中人雖說他行事怪異,但我是他的女兒,我最清楚我爹是怎樣的人,他做事很穩重細心?!?
書生說:“可沈先生自己說這字跡是他的?!?
玉婉說:“字跡不能代表一切,完全可以模仿。”
書生驚問:“模仿?”
玉婉說:“那些做贗品的人,連畫都能模仿得惟妙惟肖,何況說字跡呢!”又對靈兒說:“靈兒,可不可以把那個方子給我看看?”
靈兒戰戰兢兢地掏出兜里的紙片遞給玉婉,這紙片無異于殺死她爹的真正兇器。
玉婉尋來筆墨紙硯,觀察一番沈興南的筆法在紙上試著寫了幾個字,很快找到感覺,隨即在另一張紙上模仿著將方子寫了出來。玉婉將兩張方子都交由書生,說:“段公子你看看!”
書生左手拿著原方子,右手拿著玉婉仿寫的方子,一比對,大為震驚。字如其人,沈興南的字相當潦草,玉婉竟能在短短時間內將字形和筆風仿寫得很貼近,除了作為女子的她在力度上較男子有所差距。書生更驚嘆的是這個事實,說:“你倉促模仿,已差別甚微,若是再花功夫,足可以假亂真。”
玉婉點了點頭。
書生陷入了深思,又用手指輕敲桌面,嘣嘣。
盈盈不再覺得書生敲得她心煩,反而在心中叫喊:“怪人,你快想啊!”
少頃,書生停止敲動,問:“靈兒,你們的藥費可否記賬?”
福伯說:“有,每一筆藥費都有記錄。”
書生急道:“福伯,麻煩你把賬本拿來給我看看。”
福伯應諾一聲,匆匆取來賬本。
書生接過賬本細細翻閱。這的確是一本細賬,將每日病人是誰,收了多少藥費一一記錄在冊,大部分只有幾文錢,多的也不過十幾文。書生難以置信地搖頭。
靈兒問:“段大哥,怎么了?”
書生說:“沒想到沈先生名揚天下,藥費卻收得如此便宜,真乃世之良醫啊!”
一席話說得眾人都動情,靈兒又忍不住落淚。
書生問:“福伯,你知道那病人叫什么名字嗎?”
福伯說:“他們是鄉下人,我不太認識,每天登記的病人很多,我也記不住。”
靈兒說:“我和爹爹關注的是病情,也沒留意名字?!?
書生一尋思,問:“他們是什么時候來看病的?”
靈兒說:“前天,那男子帶他母親來的。”
書生說:“福伯,你算算按這個方子該多少藥費?!?
福伯照著方子核算了一下,說:“該八文六錢。”
書生在八月二十二的賬目里并沒有找到“八文六錢”,心覺不妙,說:“再按正確的方子算算藥費?!奔热贿@個價格不存在,那么這個方子也就不存在。
福伯扣除多出的龍膽草的藥價,說:“是七文二錢?!?
書生果真在賬目中找到了一欄,“李開菊,七文二錢”,且是當日唯一的“七文二錢”。這行字像無數顆砂礫迷住了書生的雙眼,他幾乎不敢睜開眼睛,臉上寫滿了挫敗感。
書生失落地將“七文二錢”指給眾人看,眾人都詫異。
玉婉說:“那就說明方子根本沒有開錯,藥也沒拿錯,這完全是一個陰謀!”
靈兒驚得小嘴微張,目光呆滯,說:“也就是說爹爹是被他們陷害的!”
書生沉沉點了點頭。
得知父親是被害死的,靈兒又傷心地落起淚。
盈盈沖書生責備道:“你當初怎么就沒想到對一下賬冊,現在推出這是個陰謀,沈先生都死了,又有什么意義,我說捉住那些壞人,你卻放走了他們!”
書生本就自責,再被盈盈一通責備,心中堵得十分難受,捏著拳頭重重打在自己的胸口,一下又一下,卻絲毫不能拍順心中的那股氣。
玉婉趕緊扯了扯盈盈的衣袖,向盈盈搖頭示意不要再說。
盈盈從未見過書生如此低落,意識到自己話有不妥,一臉愧疚,走到書生身邊,垂著頭低低地說:“對不起,你知道我不太會說話。”
書生長舒一口氣,說:“我沒有怪你,我只怪我自己,晚來的清白又有何意義!我當時就覺得來人怪異,死者的兒子沒做主,卻由一個表哥做主,可是我看沈先生說方子是自己開的,就沒多懷疑,現在看來既然字可以是假的,表哥也可以是假的,老人的兒子兒媳一定是被利用的?!?
玉婉說:“如果藥沒有問題,老人為什么會死呢?方子能瞞住沈先生,死因卻很難滿足他?!?
書生說:“我猜他們一定是偷梁換柱,先用錯藥和錯藥方換掉原來的藥和藥方,待老人死去,再威逼或慫恿死者家人,加以利用。他們既能精心設出這個局,就不難做到這些?!彪S即向靈兒深深自責道:“靈兒,對不起,如果我早發現,你爹爹就不會被他們逼死!”
靈兒說:“段大哥,你別自責,這不是你的錯,靈兒絕不會怪你!”靈兒眼角噙著淚水,聲音嘶啞,她的話讓人既覺溫暖,更感心疼。
接著,靈兒又渴求地望著書生,說:“段大哥,我想為爹爹報仇!”靈兒年紀雖小,卻一向聽話,極為懂事,父親把自己交給書生照顧,那么自己的行動就要征求書生的同意,不能擅作主張。
這個天真爛漫的女孩,本該飄揚著無憂無慮的笑容,此刻卻被仇恨淹沒了本性。書生多么不愿看到她這幅模樣,像是嫩嫩的禾苗被人硬生生拔高了一截,變得枯黃頹靡。
可這仇不得不報!
書生說:“好,我們報仇!”
這一句“我們報仇”,將他和靈兒之間生疏的關系瞬間拉近了。
書生又不解道:“可到底是誰想害沈先生?”很顯然,死者的兒子兒媳不是真正想害沈先生的人。
盈盈說:“這還不簡單,找到老人的兒子兒媳不就知道了!”
玉婉認同盈盈的話,對董泰和王海吩咐道:“二位大哥,麻煩你們速去街上打聽李開菊,看看她身前住在哪里。”
董泰和王海應諾道:“是!”隨即出了院門。
到底書生能否找出真兇替靈兒報仇,他們又將經歷什么,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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