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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生心想,這徐玉婉不光聰明,還頗能拿捏分寸,普通的大戶人家哪能調教出如此懂事的女子。
書生替盈盈接下乞丐手中的信,說:“收下了,一定赴約!”
完成了差事,兩乞丐轉身即走。
書生拆開信封看了一遍,交給盈盈,說:“果然不出我所料,吳長老不會善罷甘休,要盈盈今日申時到城西樹林中比武。”玉婉埋怨道:“吳長老昨天雖然吃了虧,但完全是因為妹妹出其不意,他絕非等閑之輩,而妹妹缺乏對戰經驗,公子應當知道這封信的意義,為何還替妹妹接下!”書生說:“明槍易擋暗箭難防,現在對方來明的,我們若不接,對方就會來暗的。盈盈的確經驗少,但她的劍法以快攻為主,對方若能招架,盈盈難以取勝,對方若招架不了,也很難有機會耍花招。”玉婉說:“可我總還是很擔心,萬一失手了呢。”
盈盈信心滿滿地說:“姐姐不用擔心,我定能取勝。”
書生肯定地點了點頭。
玉婉不便多說,心中卻始終憂慮重重。
四人回到客棧,隨意吃了午飯。書生對盈盈說:“你先去休息一會兒吧!”盈盈說:“我精力好得很,不累!”書生命令道:“去躺一會兒,比武不光靠武藝,腦子也得清楚!”盈盈哦一聲,竟聽話地回房休息。
盈盈這丫頭,雖然依舊喜歡和書生作對,但在正事上卻越來越依賴書生了。這種逐漸依賴,緣于她心中的情思也在逐漸變化。
玉婉說:“其實,你挺為妹妹著想的,妹妹也很關心你!”
書生笑了笑,說:“講重點。”
玉婉也微微笑了笑,卻轉而問:“段公子會下棋嗎?”書生說:“若是象棋,能走幾步,若是圍棋,則不太會!”玉婉問的棋正是圍棋,讀書人講究琴棋書畫,這棋也指圍棋。玉婉不信,說:“公子故作謙虛吧!”書生說:“確實不會,倒也不是我學不會,實在是一盤棋糾結一兩個時辰,我熬不住性子!”玉婉不好意思地說:“的確是閑人的把戲!”
她本想趁無聊之際,和書生對弈一盤以消磨時間,哪料書生不會,也兀自回房休息。書生則坐在大廳里尋小二要了一壺茶,邊飲茶邊凝神靜思,指尖一直輕敲桌面。
盈盈小昧了片刻,翻身下床,提了劍,喊上玉婉和小豆,急切地下樓來。瞧見書生在沉思,大大咧咧地問:“嘿,你在想什么?”書生沒好氣地說:“我有名字,不叫嘿!”盈盈說:“哎呀,我知道你有名字,可你的名字我叫起來拗口。”這話不假,盈盈極少叫書生名字或段公子之類,要么稱“你”,要么叫“怪人”,這絕不是一種生疏,而是超出一般的熟悉。
盈盈又問:“你到底在想什么?”書生很認真地答道:“我在想教你幾招。”盈盈驚得雙目圓睜,不屑地說:“你又不會武功,能教我什么!”書生輕笑道:“雖非武功招數,但未必不比武功招數管用。”
起初,盈盈最看不慣書生這輕狂的神情,恨不得揍他一頓,漸漸的,她習慣了書生這種輕狂,輕狂的背后是匪夷所思的智慧,只有輕狂,他才是他。
盈盈老老實實地問:“什么招數?”書生說:“凡事皆是相通的,講究消除隱患與打破常規。我這第一招正是消除你的一個隱患。你的劍法快,普通人難以招架,但當你被動了無暇使出呢?”盈盈尋思道:“這我倒真沒想過。”書生說:“遇到真正的高手,你不能強撐應對,要利用身形避重就輕,并迅速反擊,要知曉,進攻是最好的防守,誰讓對方跟著自己的節奏出招,誰的勝面就大。”
盈盈點點頭,說:“有點道理,還有嗎?”
書生說:“你把手伸來,我給你做個示范。”
盈盈伸出右手。
書生說:“還有一只。”
盈盈把劍放在桌上,又伸出左手。
書生抬起右手,說:“我打你,你躲,但你一次只能躲一只手,看我能不能打到你。”
盈盈不知道這怪書生又要搞什么花樣兒,沒好氣地問:“你幾歲了,還玩這種把戲?”
書生笑了笑,說:“小事情中往往有大智慧,你照做就是。”言畢突然向盈盈左手打去,盈盈反應靈敏,迅速縮回左手。書生又打盈盈右手,盈盈也躲開。書生左右重復,盈盈一一避開。
盈盈得意地說:“你就是打不著!”
書生笑道:“接下來你一定避不開。”
書生又往盈盈左手打,盈盈避開,接著再往盈盈右手打,盈盈早已摸清書生一左一右的套路,下意識地縮右手。書生卻突然轉向打左手,盈盈來不及躲避,被書生打中,哎喲地叫了一聲。
盈盈揉著被書生打中的手,不服地說:“不算,你不按套路出牌!”
書生反問道:“我為什么要按套路出牌?”
盈盈責備道:“你耍賴!”
玉婉笑了笑,解釋道:“妹妹,段公子的意思是讓你不要拘泥于套路出招,要打破套路,這樣才能讓人防不勝防。”
書生點頭贊道:“徐姑娘聰慧!”又說:“盈盈,大師伯的劍法雖起源峨眉,但獨辟蹊徑,造詣很高,你得她真傳,初出江湖,人們還不知你的底細,這是你現在最大的優勢。一旦你成名于江湖,人們就會研究你的套路,如果一個高手能接過你三十招,你就很難占到上風了,所以你必須及時尋求變通,讓你的劍法出乎別人的意料,說到底,凡事一靠基礎,二靠變通,武功也不例外。”
盈盈心思單純,頭腦卻不笨,書生這么一點,她便領悟了,嘿嘿笑道:“我明白了!”又轉動腦袋,說:“我突然在想,你要是一心練武,準是絕頂高手。”
書生呵呵一笑,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不可能把每樣事情都做好,不然就成了個博而不精的花架子,所以有了喜好,有了專攻,有了取舍!”
盈盈悠悠地說:“倒也是!”難得一次肯定了書生的道理!
四人按信中約定趕至城西的樹林中,盈盈沿途又將書生教她的“兩招”細細琢磨了一番。樹林中長著稀疏的大樹,樹干高聳,枝繁葉茂,像一把把大傘密切相連,搶盡了陽光的先機,地面陰翳中其余植物很難生存。少有的一些喜陰植物,也因為丐幫弟子常在此處活動,被拔除殆盡,地面顯得很光生。高空的綠葉吸收了陽光的熱量,下方十分清涼,偶有光陽穿過樹蔭間的縫隙在地上投出一個個小巧的圓斑,又似打了一盞盞聚光燈,這真是一塊比武的好場地!
樹兜處散亂地或坐或躺或站了些丐幫弟子,吳長老拄著一把長刀站在最前,身后幾個中年人,是丐幫襄陽分舵中的骨干人物。見書生等人至,吳長老身后一人向地上的乞丐們示意,眾乞丐迅速起身站到吳長老等人身后,將手中的竹棍整齊地在地上跺,口中嚷著“喔喔”,像一群憤怒的蜜蜂在制造聲勢。
少頃,吳長老揮手示意這群蜜蜂停下騷動,提了長刀向前幾步,先是將內力匯聚掌中,輕輕一掌擊在刀柄上,長刀的一截便插入泥地中,再說:“我們丐幫是江湖大幫,凡江湖中人都要給幾分薄面,既然你們瞧不起我們丐幫,我們只得按江湖規矩辦事!”
書生輕笑道:“吳長老,怎么今日不用竹棍,改用刀了?”書生這是故意拿昨日出丑的事激吳長老。
吳長老氣得臉發綠,他雖年齡不大,但早已在丐幫闖出了名堂,也就在江湖上闖出了名堂,如今卻被兩個年輕人連連羞辱,緊咬牙關憎恨地哼了一聲。
書生依然笑道:“我們只瞧不起那些作惡多端仗勢欺人的人,絕非瞧不起丐幫,這成關系我得說清楚!”
吳長老氣道:“少廢話,打贏我再說!”
書生不理會吳長老,只側過身子向盈盈叮囑道:“小乞丐的事情很可能與丐幫有關,但你贏了后不可多問,免得打草驚蛇。”
盈盈點點頭。
書生又說:“只管使出本事,放心,有我在呢!”
盈盈望著書生,再次點了點頭。不知為何,這怪書生已成了她最大的底氣。
玉婉握著秦盈盈的手,說:“妹妹多加小心!”
盈盈信心十足地說:“姐姐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