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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需要省吃儉用好幾十年才能勉強湊出來的天文數字,甚至足以媲美芝市郊區的一套房首付款。
許知遠譏笑著合上了請柬,將頭埋在手掌里。
也許蘇卿說的對。
他始終木訥、無趣、不解風情。
哪怕他一直在努力追趕她的腳步,卻仍舊深陷泥沼,被這俗世拉扯得永遠脫不了身。
許知遠一直在外面待過了十二點才回家。
他心情沉重地打開家門,走進去。
亮著燈的客廳,陶小蕓早就結束了周五的約會,正坐在客廳里搗鼓自己新買的指甲油。
看見許知遠,她開心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將指甲油都收攏了,指了指一旁放著的燒烤盒。
“許醫生~我剛買的宵夜!他家生意可好了!我排了好久的隊才買到!要不要趁熱一起吃?”
許知遠冷漠看她。
她穿著那身不知道從哪個角落里翻出來的吊帶睡衣,光著腳丫子,十只腳指頭涂得花里胡哨,臉上的表情卻很快活。
他看著這樣的陶小蕓,不知怎么,突然來氣。
“你能不能學點好?”
“啊?”
陶小蕓被他一吼,指甲也不敢涂了,小心翼翼將指甲油蓋子都合上,小聲問他,“你怎么了?”
許知遠煩躁地將外套脫下來,扔在沙發上。
陶小蕓往旁邊的位置挪了挪,并攏腳趾頭端正坐好,“你晚上……沒吃飽?”
她用指甲油晾干了的左手解開了旁邊的燒烤盒,拿出來一串烤得外酥里嫩的羊內串,殷勤地遞給他,笑道,“吃點宵夜就好啦~我沒吃飽的時候,心情也會不好。”
許知遠手里頭的車鑰匙也甩了出去,重重地砸在自己的外套上。
他挽起袖口,沖陶小蕓吼道,“吃什么吃?要吃就給我出去吃!”
“……”
陶小蕓的眼睛在扇子般的睫毛下委屈地眨了眨。
她似乎并不理解許知遠為什么這么生氣。
但是,看他似乎被這盒燒烤氣到快要發瘋的樣子,她還是乖乖起身,沒有還嘴,當真抱著那一盒燒烤拿起鑰匙出了門。
許知遠跌坐回沙發上,絕望地揉著自己的太陽宍。
他面前收拾得整整齊齊的茶幾上,只有陶小蕓留在那兒的幾瓶閃閃發亮的指甲油,還有前幾天她興高采烈專門央許知遠幫她買的一個卡通水杯。
她不要音樂廳的門票,也不要一個logo就足夠抵扣掉他兩個月工資的時髦大衣。
她不喜歡貴到嚇人的網紅餐廳,每次跟他去菜場就像郊游一般地開心。
她不喜歡喝牛乃,但是因為他喜歡,所以就連擁有了一個獨屬于她的牛乃杯都可以雀躍好幾天。
當防盜門的關門聲響起來的時候,許知遠就后悔了。
他不該拿她出氣,她明明什么都沒做錯。
她只是……喜歡他,所以才把她最坦率也最真實的一面展現在他面前。
許知遠抓起鑰匙,急匆匆地開門出去。
時入初秋,蟬鳴漸歇,整個樓道都充滿了寧靜清冷的意味。
他路過消防通道時,發現向來緊閉的通道門今天竟然開著,下意識往里看了一眼。
常亮的走道內,陶小蕓正坐在高幾階的水泥臺階上,身下墊著打包燒烤盒的塑料袋,愜意地捧著著灑滿了孜然和辣椒的烤串小口小口地吃著。
許知遠站在消防通道門口,看著里面的場景,又好氣又好笑。
但看她坐在那兒,他又覺得眼眶發熱,好像終于有什么東西重新注入了他的心臟里,讓他覺得心里很滿,很充實。
許知遠站在聲控燈下,清了清嗓子。
陶小蕓受驚般抬起了頭,這才發現門口站著是他,有些尷尬地咽下了嘴里的內,從水泥臺階上站起身來。
“……你怎么來了。”
許知遠開口,“把你手擦干凈。”
陶小蕓低頭找紙巾,無果,苦悶地看著許知遠,撇嘴。
“你帶紙巾了嗎?”
許知遠無奈輕笑,大步走過去,將陶小蕓從冰冷的水泥臺階上抱進懷里。
“燒烤……”
陶小蕓在他懷里小聲叫喚,一雙小油手頑強地舉著。
許知遠把她的手摁在自己襯衣上,擦擦,抱緊她。
“先回家。一會我來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