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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如是低嗤一聲:“能是什么好東西。把他帶到側廳去吧。”
曾比華自打進了這張府眼睛就沒停過,張如是的房子修的是洋房,和廬城那些有錢人家可不一樣,這里頭好些東西都是他見也沒見過的,于是左右上下止不住的看著,覺得自己長了大大的見識。
佟頌墨飲了口茶,耐心幾乎要沒了,突然聽到門外傳來動靜,張如是穿著一身絲質的睡衣緩慢的踱步來了,一股淡淡的梔子香味入了鼻。曾比華吸了口氣,然后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張如是笑著偎坐在佟頌墨身邊,問他:“聽說佟少爺現在過得不錯,怎么還有時間來尋我?”
佟頌墨臉色冷冽:“有事相求。”
“哎唷,”張如是低笑一聲,道,“周將軍在廬城是只手遮天的人物,佟少爺現在應該什么也不缺吧?”
“我要離開北平。”佟頌墨神色不動,“你有法子。”
張如是咬著煙頭,半瞇著眼,將他從上到下的巡視一圈,然后挑眉道:“我憑什么幫你?我和你們佟家可什么交情都沒有。說來,當初若不是我圈著你,說不定你命都沒了,還是你欠我的呢。”
“若我拿銅臺來換呢。”
佟頌墨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驚得張如是眉心一跳,裝出來的鎮定有了瞬間的裂痕。
佟頌墨眼尖的看到張如是的指尖抖了兩下,心中更是篤定了,當初張如是救自己根本就不是為了賣個好價錢,純粹是因為她也在找銅臺。
一個銅臺,害得他佟家滿門滅亡,害得他顛沛流離……如今他卻還要依靠著東西來為自己,為阿姐尋一條生路。
這還是周翰初給逼的。
“你們都先下去吧。”張如是將那支煙往桌上一扔,抬起手揮了揮,一群人魚貫而出,偌大的房間里剎時只剩下了佟頌墨和她兩人,張如是這才正襟危坐,問道,“銅臺在你手里?”
“我放在一個安全的地方,”佟頌墨道,“你送我離開北平,我自會告訴你位置所在。”
張如是瞇著眼低笑一聲:“佟少爺,我可不是傻子,你說放那就放那?我能直接信你么?”
“你大可找人跟我一起去廬城,若你沒找到銅臺,那人想對我做什么都行,”佟頌墨語氣平靜,面色淡淡道,“北平將亂,我回廬城也有要事要做,實在不能再留。”
“你容我思考一日。”張如是最后還是起身道,“你住哪里?我到時候會派人給你送信。”
佟頌墨報了個地址,同時也提出自己的要求:“你只有半日的思考時間,若是答應,我要坐上今晚離開北平的船只。”
張如是臉色微變:“你真當我是萬能的不成……”
“張小姐不是萬能的,可你背后的那個人是。”
張如是眼神倏地凝住,回眸看他一眼:“……你都知道些什么?”
佟頌墨搖了搖頭,沒再繼續,而是起身往外去了。
張如是摩挲著自己的手背,思緒萬千,眼神逐漸往外飄了。
張如是的決定下得很快,甚至沒有等上半日的時間,佟頌墨就收到了張如是傳來的口信,以及一個一方面是盯著他,另一方面是保護他的男人。
佟頌墨隨手拿了幾樣必須品,便領著曾比華一同出城。
北平大門雖然緊閉,但那些個有權有勢的人卻能想出千萬種離開北平的法子,佟頌墨便混進這群人中——他甚至見到了不少的熟臉,也幸好他喬裝打扮了一下,不然恐怕要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這一回的船只就很小了,只供寥寥數人使用。佟頌墨被人領著上了船,算是插隊,引起了不少人的不爽,但在這個節骨眼上,沒人敢再鬧什么事,生怕自己一鬧,就被留在這個即將大亂的北平。
開船時,佟頌墨在甲板上站了會兒,船只駛過距離城門不遠的地方,那里炮火連綿,慘叫聲聲跌宕,尸骨一摞又一摞的往上壘著,堪稱血流成河。
隔得雖然遠,但佟頌墨幾乎能聞到那邊傳來的血腥味,混合著海腥,令人作嘔。
佟頌墨覺得悶得慌,摁著自己的胃部,臉色逐漸變得蒼白起來。
“佟大哥,要不還是進去坐吧。”曾比華低聲道,“接下來幾日都要在船上過,還有得你受的呢。”
佟頌墨摁著自己的胃部,眺望著遠方,問道:“今日是第幾日了?”
“才第四日,趕得及。”
“第四日……”佟頌墨吐出一口濁氣,低聲道,“我怕阿姐的身體受不住。”
曾比華雖有心安慰,可話到了嘴邊亦覺得是無用之舉,人家阿姐被吊在城墻上是事實,他就算說再多,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曾比華也只得嘆息一聲,感慨道:“周將軍明明待佟大哥情深,怎么你倆就鬧成了這個樣子?”
佟頌墨沒出聲,只心里更難受了幾分。世人皆道周翰初情深,可只有他們彼此心中清楚,他這所謂的情深,到底摻雜了多少的水分。
這如垃圾似的深情,他寧可扔了,兩敗俱傷,也絕不想沾手半指。
第80章 牢籠
“這幾日日頭大,眼下是曬暈過去了。”二福盯著不遠處身形枯槁,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佟頌云,幽幽嘆了口氣道,“若是佟少爺回來看到他阿姐這般模樣,說不定……”
周翰初閉著眼,手指微曲,有節奏的敲打著一旁的案幾。
微涼的風自一旁拂過,將這本就快要消減的暑意藏得更遠更深了一些,烈日也被吹到了烏云后面去,眼看著是這一陣秋老虎要過了,真正的秋季要來了。
“還有幾個時辰?”
“只三個時辰了。”二福低聲道,“我這邊也接到了消息,說今日往廬城來的大型船只里是沒有佟少爺的。”
“嘩啦”一聲,水響潑地,本還暈著的佟頌云在周翰初的示意下被潑了滿頭滿臉的冷水,剎時驚醒過來,咬著一口銀牙就惡狠狠道:“周翰初!你不如殺了我。小墨是不會回來的,你休想誑他……”
心中煩悶更甚,周翰初擱了手上端著的那杯茶,起身,緩慢的走過去。
他居高臨下的看著眼前這張與佟頌墨幾乎完全相似的臉,心下情緒萬般復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