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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四郞的身后慢慢冒出了越來越多的人,在土丘下,大隊的騎軍涌出。陳懋在蒙古人過了山谷之后,并沒有死守那山谷,他帶著大明朝拱衛京師御林精騎尾隨而來。
失了速度的重騎在戰場上如同手腳被縛的巨人,失了速度的輕騎在步卒面前是靶子。
在三五個帳篷之間,常五帶著五六人守在拒馬和大車之后,在他們前面十多步遠,蒙古人的洪流還在往營地深處沖。鑼聲在營地的各個角落響起,持續的鑼聲蓋過了馬蹄聲,此刻的常五心潮澎湃,激動不已。
常五身邊圍著的不是他手下的斥侯小隊,而是一幫輔卒,他頂在最前面,他兩邊都是輔丁,這些輔丁昨天還在戰場上收羅蒙古人的牛羊,現在人人手上都舉著弓箭。
左后面一人弓不趁手或是說他本人力量不夠,弓拉不滿,可有什么關系,蒙古在十幾步外,箭射出之后,一定能扎中點什么,扎哪里扎多深他就不清楚了。還有一人手在抖,箭頭指來指去,不知瞄什么,很快他便被眼前掠過的馬晃花了眼,不管不顧的把箭射了出去。常五則大叫“射的好,射中了。”不時的鼓勵著他們,自己手上的弓箭一刻都沒有閑著,已經射出去五六箭。沒一會兒兩人蒙古人從一旁沖了過來,好在他們前面有兩輛車擋著,兩個蒙古人還沒沖到車前便被常五射倒一個,另一人很快的跳下馬直沖過來。
常五大叫:“穩住,射他,射他。”不用他說,邊上已經有兩三箭射出,可惜的是只一箭射中那蒙古人,那蒙古人已經跳上了第一輛車。蒙古人沖到第二輛車前時,常五的箭已經搭到了弓上,迅速移了過來,蒙古人跳下車的時候,離常五只有三四步遠,常五身邊的輔丁有的已經大叫著轉身,有的弦響箭居然滑脫沒有射出。常五一動不動,弦響箭飛,扎在那人的脖子上,蒙古人的刀已經揮起,中箭后頭往向一仰,手捂著脖子,撲倒在常五面前,刀掉在地上。
在他身后,又有兩個蒙古人下馬沖了過來,常五抄起扎在一邊地上的長槍,大聲叫道:“繼續射,繼續放箭。”
第一個沖過大車的蒙古人被常五一槍扎在胸口,常五大喝一聲,揮著那人擋著后面的蒙古人,隨即一抽槍,那蒙古人仆倒在車上,他身后的蒙古人往邊上一閃跳上了車,常五的槍刺到,他揮刀格開了槍跳了下來,半空中沒落地,便被兩箭射中,一個踉蹌之后繼續向常五撲來,又一箭扎他大腿上,常五的槍剌出一半,他腿一軟,身子往前一沖,自己撞到了槍上,手上的刀依然砍下,常五一個側身閃來。
隨即又有蒙古人打馬沖了過來,常五身后,聽到鑼聲后迅速跑位的幾個士兵已經沖了過來,揮著刀沖到了那些輔丁前面,這里是他們接下來的戰斗位置。
鄭亨把營地里所有的輔卒民夫都調動了起來,人手一弓,很多人從來都沒有摸過弓箭,沒有關系,跟著學樣就行,只要能把箭出去即可。他們將是第一波打擊力量,蒙古騎軍失了速度后,隨即將受到明軍正卒的打擊。
在營地的深處,鄭亨排開了長槍陣。歐洲人的騎槍用的是蘋果木,在騎軍對沖時,巨大的沖力會把輕脆的槍竿震碎,從而抵銷沖力保護騎兵的胳膊。明人的長槍工藝復雜,彈性上佳,更多的時候,對沖時敵人會被扎在槍上,巨大的沖力使槍竿彎成弓型,然后瞬間又會把槍上之人挑飛,通過槍竿良好的韌性來保護騎手的胳膊。
所有的長槍都被收集到了一起,在兩層拒馬之后,長槍如林。
阿蘇特人的輕騎洪流越沖進營地深處,遇到的拒馬大車越多,陷馬坑,四角馬刺,拌馬繩層出不窮,剝洋蔥般的把阿蘇特人沖鋒的箭頭一點點的磨掉,磨鈍,磨圓。
直到最后,當阿蘇特人的箭頭沖到長槍陣面前時,速度已經慢了下來,不待他們沖過拒馬,拒馬后的槍頭已經爭先恐后探出頭來。
隨著營地外兀良哈人的躍進,本來已經溋滿的阿蘇特大軍溢了出來,包裹在中間的蒙古人根本看不到敵人,而沖在各個點最外面的蒙古人卻遭受到多個明軍的圍殺,天空中還不時的有箭飛下,中間的蒙古人提著韁繩不知何去何從。
烏忽爾也站進了大營,他并沒有跟著大洪流在營地中間沖,而是帶著兀良哈人掀翻一個個的帳篷,帳篷都是空的。明朝軍隊的鑼聲已經響過了,營地外,兀良哈的勇士們已經占了上風。尋找解救族人是第一要務。先讓阿蘇特人去打吧,德古林要這份軍功給他便是了。
接連掀開了十幾個營帳之后,沒有見到一個人,烏忽爾突然感覺沖進來的太容易了,中計了。
牛角號又響起了,這是后撤的信號,這個信號顯然是德古林發出的。
明軍營地的中央擠滿了蒙古人,現在這些蒙古人得到的信號是要退出來,擁擠的蒙古人撥馬都很難,更別說調頭。
朱四郞身后有四五百騎跟他從土丘上沖了下來,象舞臺的大幕落下一般掩了過來。在他左邊,陳懋的大軍已經開始提速了,如同剛才阿蘇特沖過戰場一般,一個箭頭直插進來,只是這次這個箭頭更加的粗壯。
營地外兀良哈人聽到撤退的牛角號時,也看到了明朝的軍隊從身后襲來,兀良哈人沒有四散逃開,而是催著馬大叫的揮刀迎著陳懋的大軍沖了過來。
陳懋一直以來都認為現在他麾下的這支御林精騎是大明朝最強的騎軍,皇上似乎更看重火器營,火器營,聲響倒是能嚇到馬,銃打的沒弓箭射的遠,耗費又遠超騎軍,更別說那些銅炮,那可是純銅打造,一具便有數百斤,上千斤的都有,行軍作戰皆不便。躍馬揮刀,陳侯爺血脈噴張。
御前精騎殺入戰場的時候,朱四郞張三黑牛三也跟著殺進了戰場,只不過他們的馬跑著跑著就落到了別人身后。一對一,一對多,朱四郞都不怕,怕的就是這般千軍萬馬的廝殺,誰知道哪里會飛過來一支箭正好就射中你,流矢知道不,這種東西,讓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應該說不知道誰殺死你的。
朱四郞,張三,黑牛三人在大軍里亂跑了一通,居然都沒有碰到一個沖到他們跟前的蒙古人不多,不約而同,三人都把速度慢了下來。在他們一里之外,陳懋的大軍已經分成了三隊,中間一支人馬對著大營方向沖去,邊上兩邊已經散開,在營地外的戰場上與兀良哈人廝殺。
沒多會朱四郞等人已經落到了隊伍的最后,原本陳懋吩咐跟著朱四郞的那個百戶頭腦一熱帶著他的人馬早就沖的不見影子了。朱四郞幾聲長嘯(口哨),張三和黑牛會意,三人打馬回頭往來的山谷跑去。
戰場上的亂慢慢被拋在身后,跑進山谷時,他們居然還攏到了十幾匹馬,這些馬的主人應該都已經落在他們身后的戰場上。
跑了半個多時辰之后,碰到了一隊騎軍,人不多,明人的裝扮,其中一人一眼就看了出來,是兔子。
“兩位侯爺定然是大勝,此時趕去,也撈不到幾粒首級,蒙古人在山谷里還有多少人留守?”朱四郞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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