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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行的還有兩個游俠,一個使刀,舞起潑水不進(jìn),朱庚沒潑過水,但真的看到過此人舞刀時,有人灑了一把銅錢,那可是真正一枚都沒落身上,刀舞的只見一團(tuán)光影,朱庚自認(rèn)不是他的對手。另一個使棒,山東地界無敵手,一直想投漢王府,這次帶出來看看能不能用。
朱庚曾和這兩人說過朱四郞的身手,兩人看似不以為意,也是拳腳再好也怕刀槍。
朱庚到達(dá)縣城的時候,正好趕上了趙三迎娶這個熱鬧事。在隊伍里他沒看到劉捕頭,但看到了不少衙役,上回過來,有不少衙役送縣丞趙管事和他下去大洋河村。
略作打聽便知劉捕頭家有喜事,跟著趙管事跑了幾年,朱庚也不是個死板的人,他知道以后這邊可能還會有長久的往來,那這個劉捕頭,可能還要借重,可能比那個縣丞還重要。
知道劉捕頭隔日會在縣城酒店置辦席面,他也去送了一兩銀子作禮金。他的到來讓忙著招呼客人的劉捕頭皺起了眉頭。
左衛(wèi)的大部分人都已經(jīng)跟著皇上北上了,能跑來喝酒的都是些老軍漢還有相熟的軍戶,另外縣衙門里的老爺來的很齊,縣令,縣丞,主薄,學(xué)正等在一桌,六班主事也有一桌,衙役捕手們來的更多,還有一些縣里的大戶。大洋河村里正,朱四郞,張家的人也來了不少。
朱庚被安排在與左衛(wèi)的百戶在一桌,同桌的還有朱庚見過的朱四郞。
百戶顯然和與朱四郞很熟悉,大聲的喚四郞喝酒。“四郞不爽利,大洋河村即出好酒,怎不多送些到衛(wèi)所,怕兄弟們不給銅錢還是怎的。”
“鄭大人說笑,想喝酒,使人來大洋河村拿即可,大洋河出的酒少,宣府鎮(zhèn)的大人們拍著桌子要,現(xiàn)在左衛(wèi)還排不到,真是沒法子,若是能多些糧食,那酒自然出的多,周圍才有供應(yīng)。”
“又拿大人壓俺們兄弟,想要多弄些糧食盡管說,來來來,四郞,干了這杯。”朱四郞就在等他這句話,這個鄭百戶就看管著左衛(wèi)的軍糧,有的是手段把軍糧倒騰出來。
朱庚有王府護(hù)衛(wèi)的身份和矜持,他在席上表示的很低調(diào),他知道朱四郞的身手,犯不著與朱四郞有什么沖突。他的任務(wù)是來催貨的,著力在縣丞那邊即可。今日他已經(jīng)在縣丞面前露了臉,縣丞變了臉色,但也過來打了招呼。想來席散了之后,縣丞自然會來找他。
“朱壯士,好酒量,某敬你一杯。”朱四郞還沒開始敬酒,這朱庚便主動敬了他,這讓朱四郞有點意外。
“真是失禮了,今日是張兄弟的席面,四郞應(yīng)該先敬朱大人才是。”說罷,他搶先喝干了杯中的酒,亮了亮杯底,隨即又給自己倒上了一杯。
“朱大人,四郞再敬大人一杯,給大人賠禮。”又干了一杯。
這酒便是燒刀子,度數(shù)不低,這杯也不小,足有一兩多,算上剛才與百戶喝的,朱四郞還沒吃幾口菜,已經(jīng)有半斤多下去了,臉不變色,一點事都沒有似的。
這度數(shù)的酒,朱庚以前喝的不多,他那杯酒已經(jīng)端起過多次了,但還沒喝完,這讓朱庚心里夸上了朱四郞的酒量。
朱四郞把桌上的人都敬了一遍之后,又開始第二輪。朱庚能看出來,朱四郞真的是很開心的在敬酒。這是自然,自家好兄弟結(jié)婚的大事,朱四郞是很高興,他也想借此機(jī)會拉近一下與左衛(wèi)的關(guān)系。
沒多久,又有縣衙的人過來敬酒,顯然這些人是來敬朱四郞的,然后順帶著敬了這桌的其他人。朱庚細(xì)細(xì)的在一邊看,來敬酒的都是些衙役,吏員也有,六房大吏沒來,縣里的官員也沒有過來。
如此說來,朱四郞也就是個下賤人物,只不過是個膽大,而且身手也不錯。
朱庚低調(diào)讓朱四郞有點意外,不是說漢王很橫,作為狗腿子應(yīng)該也保持一貫的作風(fēng)才對呀,怎么這個護(hù)衛(wèi)表現(xiàn)的這么低調(diào),難道真是上回露了一手嚇到他了?咬人的狗不叫,這才是正確的判斷。
劉捕頭昨天特別把朱庚的到來通報給了朱四郞,朱四郞說實話,很擔(dān)心。趙里正根本不是王府的對手,也不是縣丞的對手。一個處理不當(dāng),可能大洋河村這些年的努力就作他們嫁衣了。
飯后,朱四郞又在門口,把他該陪的賓客們送走,朱庚也只是拱了拱手就離開了。
一個衙役過來告訴朱四郞,朱庚還有兩個同伴,那兩個同伴是游俠,今日沒一起過來喝酒。
這是劉捕頭安排盯哨的心腹,朱四郞謝過了。這衙役看人很誰,尤其是游俠。這時代,游俠與衙役是對頭。衙役還說,那兩游俠應(yīng)該身手不錯。
當(dāng)晚,朱四郞沒有回大洋河村,和他一起留下來的還有趙牛和劉小兔。圖賴也有過來,他也是陪左衛(wèi)的兵丁,但晚上他跟著趙里正一起回去了。
晚上那衙役又來遞消息,他看到了劉縣丞和王大吏去了朱庚住的客棧。
“朱大人,實在不是下官沒下力去催促,那大洋河村正忙著皇宮內(nèi)府的采辦,實在是備不齊貨呀。”縣丞說話時向王大吏使了眼色。
那王大吏馬上起身作禮,說道:“小人自得了劉大人吩咐之后,月余,跑了大洋河村四趟。自上回京里的大人下來看過之后,便定下了靈芝的采辦一事,后來又定下了干貨。這兩項分別定下了兩百擔(dān)和五百擔(dān)。其后不久,京里又有錦衣衛(wèi)天使過來,又要下不少,還對酒和香肥定下了不少的貨。小人細(xì)細(xì)的看過大洋河村的作坊。靈芝種植不易,內(nèi)府采辦也要分期上繳。菇子倒是快些,不過內(nèi)府和錦衣衛(wèi)要的太多,也要兩三個月才能辦齊,如今菇子收了不少,大洋河那邊輔天蓋地的在晾曬,五月又多雨水,已經(jīng)建了烘房,但要是備足內(nèi)府和錦衣衛(wèi)的貨也是不易。酒大洋河村月產(chǎn)也就百擔(dān)左右,近期倒是收了不少糧食回來,不過作坊就那么大,產(chǎn)不太多。香皂外地的訂貨還沒備齊。其實內(nèi)府的貨已經(jīng)拖了兩月有余。”
“趙大人差某過來不是聽這些的,只是想知道幾時能貨能送到?”朱庚說道。
“朱大人,能否再寬限一兩月?”王大吏說道。
“一兩月?”朱庚拿了調(diào)子反問。
“朱大人,不是小的沒有盡力去辦這事,大洋河村那邊實在是備不齊貨呀。自打四郞回來之后,村里的作坊都在擴(kuò)建,產(chǎn)出倍增,寬限一兩月,應(yīng)該能備齊。”
“某不管這些,貨不送出,某也不離了這縣城,劉大人看著辦吧。”朱庚就要端茶,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劉大人,王府做事向來公允,不會強納民財,這貨款某已經(jīng)帶來了。要不要先付給劉大人。”
“不敢不敢。”劉縣丞心里大罵,老爺怎么說也是科舉考出來的官員,如今卻被這等武夫拿捏,被漢王綁著來行商事。
本來,大洋河村對縣里還是有點上貢的,劉縣丞已經(jīng)想好,讓王大吏下去說,縣里的進(jìn)供就不用了,漢王府那邊的采辦還是要送過去。得了漢王府的差事,劉縣縣丞即高興又擔(dān)心,大洋河村顯了名,可不能一下子給收刮太厲,真要是出了事,最后辦壞了漢王的差事,那了不好。
當(dāng)晚,王大吏又苦著臉去找劉縣丞,劉縣丞不能收漢王府的貨款,那位朱大人居然使人硬硬的把貨款送到了縣衙門,王大吏慌忙收了下來,可一看到貨款,王大吏大叫苦也。
劉縣丞也對著“貨款”發(fā)呆,幾匹絹,若真是好絹,那也價值不低。可這絹一看就是積年的陳貨,有的都已經(jīng)調(diào)色,則才王大吏在搬時,居然撕裂了一大塊。
劉縣丞看了大驚,把那撕一開的一片又拉了一下,嗤的一聲,居然又扯下來一大片。
“大人,這,這當(dāng)塊抹布都用不得了呀。”王大吏說道。
天知道這絹放了多少年。
第二天,王大吏便急急的往大洋河村趕,可到了那一說,趙里正頭搖的可快,怎么說都不行。早先他已經(jīng)拿造橋等其他事要脅,可趙老頭根本不理。
“趙老,大洋河村的作坊正擴(kuò),些許物產(chǎn)先備于王府,然后再供給他人。”
“王大人,那哪是他人,那可是皇上要的噢。先前已經(jīng)晚了,好在京里的大人體量,許了下月送去,可又加了訂貨,小老兒還愁呢,又訂那么多,怎生備貨。”
皇上要的只關(guān)系到縣令的升遷,漢王要的關(guān)系到縣丞,那就又關(guān)系到王大吏他本人。
“王大人,昨日小老兒在城里,可是被大令問了話了,大令可是很關(guān)切皇命差事噢。”
王大吏知道麻煩了,這事若成了縣里老爺之間的爭斗,他夾在中間那可就麻煩了。
劉縣丞當(dāng)天就和縣令同在一席,并沒有聽到縣令問趙里正差事,王大吏這么說,他也清楚,這事不能這么去辦了,不然,那趙老兒真的會和縣令說,縣令畢竟是縣里的老大,皇命采辦在先,正當(dāng)理由,自己根本爭不過。
昨日那幾匹絹弄的衙門里風(fēng)言風(fēng)語,只怕縣令已經(jīng)知道了這事。唉。無妄之災(zāi),想想,若是自己當(dāng)初不貼過去,也許就不會得了漢王府的這個差事。看來縣令到底還是老辣些,自己一個貪心,反把自己跌了進(jìn)去。
朱四郞已經(jīng)知道了王大吏在大洋河村的遭遇,不得不佩服姜還是老的辣。趙叔知道王大吏是劉縣丞的人,拿縣令作擋箭牌正好使,兩位大人之爭,大洋河村只是辦事的。
可朱庚根本沒有想到這事居然會這么麻煩。劉縣丞居然要讓他一起去見縣令。見就見吧,可誰知道,這縣令居然稱病不見他。
兩三日之后。朱庚也沒耐心了,他直接去了縣衙,入后堂去找縣令,堵住之后,他也沒多廢話,拿了王府的腰牌,便要縣令下個命令,派人護(hù)著他去大洋河村。
縣令大怒,氣的發(fā)抖。
“本官堂堂皇命縣尹,非漢王私奴。”
“大人不正是朱家家奴。”
縣令終究沒有下什么指令,朱庚丟了狠話也沒用,他的任務(wù)是催貨。
趙管事得到消息時很意外,小事居然辦復(fù)雜了,他也讓游俠帶了話回去,他只要貨。朱庚沒辦法,靜靜的在等機(jī)會,縣丞幫不上,得想別的法子了。
朱四郞一直知道朱庚沒走,縣令傳了話過來,要大洋河村加大產(chǎn)出。這本不用縣令說,他們早就在擴(kuò)大作坊了,再怎么擴(kuò)大,也不可能馬上生產(chǎn)出東西來白送給漢王。那爛絹一事,衙門里個個都知道了,私下說笑,不敢公議。
王大吏還是經(jīng)常跑大洋河村,當(dāng)然他過來的目的不只是盯著大洋河的產(chǎn)出,還有造橋的事。
橋已經(jīng)由府里來的大匠規(guī)劃過了。很多石匠和石料也開始運了過來,大洋河橋已經(jīng)開始正式要準(zhǔn)備了起來。不過建橋還是要等到冬天枯水期的時候,石料的打磨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橋還選址,還要看橋基諸多事項。
六月六日,明時的天貺節(jié),這個節(jié)日是洗曬的日子。連連宮庭里都要曬鑾駕,民間要曬衣物,另還有老儒曬書,貧女敝缊,反復(fù)勤日光,晡乃收。先曬,還要洗,不只是人要洗,連家里的阿貓阿狗都要洗中。
大洋河的村民已經(jīng)下河去洗,巴特烏云在得知這么個節(jié)日之后,也在河邊洗馬。鄉(xiāng)間民風(fēng)開放,洗澡洗的就打起了水仗,衣服濕了之后,男男女女的眼光都熱切了起來。
自打張三成家之后,村里的年青人似乎自已不急的都有人替他們開始急了。圖賴不知怎么的就得了很多村里婆姨的青睞,今天他依然是關(guān)注的焦點。
可憐的圖賴不會游泳,卻被幾個膽的婆娘扯著往河中間去了,嚇的他大叫,等他費力的往回跑時,又有人笑著去拽他,不知怎的跌倒在水里,惹的邊上的男人們也大笑。等他從水里冒出頭時,已經(jīng)變了臉色,手舞的老高,不管不顧踉踉蹌蹌往岸邊跑,水到大腿根時褲子掉在屁股下都不知,雪白的屁股讓周圍的捂臉轉(zhuǎn)身女人大叫。兔子倒好,一個猛子扎過去,到圖賴身邊才冒出頭,跳起把圖賴摁到了水里,又往河中間扯。巴特也在一邊看著圖賴大笑。
趕著牲口回圈的時候,巴特看到了車已經(jīng)排成了一排掛上了號,這些車張三婚事時用過,上面的漆呀畫呀還沒扯掉,有的紅紙還粘在上面。車上已經(jīng)裝了不少貨,巴特知道,這些貨要送往大明朝的京城。明天,圖賴也要跟著一起跑一趟,去押貨。
圖賴的鞭子耍的比兔子漂亮,手一抖,一個響鞭炸開,趙叔點了炮仗,村里的一支貨隊出發(fā)了。
驢車騾子車和馬車二十五輛,三十人押隊。兔子和圖賴打馬走在最前面,四郎和張三在中間,黑牛和張五在最后。
本來不讓張三出來,人家才新婚,可張三覺得不差這么幾天,又是第一次送貨到京城,趙叔也是覺得要慎一點。本想請鏢師,后想想還是省著銀兩,以后這等送貨的事還會有,要讓村里人歷練歷練。
大明朝有鏢局,其實不能叫鏢局,正真叫鏢局還是清時才有的。這種商隊叫走標(biāo),請的是護(hù)標(biāo)。古代行商大多約聚成隊才出行,很少有單人上路的。單人走道,不只是有被劫的兇險,被野獸辦的風(fēng)險也很大。
到山陽輔的時候,輔司很高興接待他們。今年在山陽輔打尖的人很多,商隊少了,沒什么油水了,但朝庭往來的人多,軍漢多,軍漢最是舍得吃喝打賞的,輔司今年考科不會差,銀兩也賺下不少。
晚上小六子跟朱四郞說起了他這些天的見聞。
“四哥,前日有人打山陽驛過,看著也不似什么商人,倒象是江湖漢子,點了燒刀子,言語里提及大洋河村。“
“噢,是嘛,什么長相。“
“為首的那人中等身材,短髭,有對招風(fēng)耳。有一人與三哥一般高,面白無須,應(yīng)該是個使棍的,俺看他的馬鞍上插了根棍子,另一人面黑,眼小而無力,象個睡不醒的,帶有一口刀。“
“噢。“
“這三人往南而去了。怎的,四哥,這三人?“
“沒啥,這三人確實有過往來。”
“四哥,領(lǐng)頭那人似是個護(hù)衛(wèi),以前總是跟著大隊人馬。這回俺是看他做了個頭目,本上前找個招呼,但此人卻不理俺,俺心里覺得古怪,不曾到,他們嘴里說了大洋河村。”
“還聽到說了些啥?”
“俺是上了心想打探一下,不過他們后來倒真沒說些什么。”
“呵呵,小六子,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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