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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特這會的傷說重也重，說不重也不算重。

腿斷了，中了很多箭，但幸運的是沒中要害，身上也有很多刀傷槍傷，可也只是皮肉，沒動到筋骨，最重要的問題還是失血太多。

這是在冬天，巴特本來穿的衣服不少，給他護理傷口時才發現，他衣服幾乎象是浸在血里一般，沒法剝下。撕衣服的時候還有血往下流，他說是別人的血，可一身的傷口，那血衣里，他自己的血也不少。

巴特是不能去見比姬了，只能把比姬請過來。

烏云比姬過來時，看到巴特的樣子驚呆了，整個人就被白布包著，而且白布上下都有血滲出。

更慘的是他的腳，烏云看出不他的腿怎么了，幾根棍子被布帶緊緊的綁在他的腿上。這可是黑牛的手藝，從黑牛殺羊就知道他整治牲口也算是一把好手。

烏云比姬直沖了過去：“巴特那顏，你怎么樣了呀。你的腿。”

“比姬，些許小傷而已。”巴特說這些話都很費力，“沒什么大事，這一路怕是不能保護比姬了。”

“巴特那顏，不是說好了，要一直送烏云去大寧的嘛。”

“心里是想的，只怕是走不到哪里了。”巴特想抬手，卻又發現，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除了身體發冷以外，頭還很暈，巴特整個感覺生命在一點點的抽離他的身體，說道，“圖賴，四郞。”

圖賴聽了這話一愣，馬上轉身去找朱四郞，剛才聽到巴特叫請比姬，四郞等人就走開了。

朱四郞剛進了營帳，聽到烏云比姬在抽泣。

巴特看到朱四郞進來，眼神亮了。

“巴特大人，別多說話，好好休息。”朱四郞說道。

“四郞，比姬就托付給兄弟你了。”話一說完，就暈過去了。

朱四郞看著巴特，苦笑。

這也太光棍了，而且還讓你沒法說什么，他交待完就直接暈過去了。而且這話說的，好象四郎不知道他的傷勢一樣。剛才可是細細查看過的，除了腿斷了，好象沒傷到什么重要部位。

身上挖出的箭頭十六個，大家都數過了呀，這是事實，大量的失血也這也事實，但看這廝比黑牛還壯實呀。

烏云比姬看似和巴特感情不差，很是傷心的樣子。

打仗之前，巴特讓圖賴護著烏云比姬和幾個王子藏在了河岸，把河的守衛交給了朱四郞，當時，他也是說了這以一句。“四郞，比姬就托付給兄弟你了。”

當初巴特還說過，臺吉有把比姬嫁給四郎的意思，不過只這么一句。后來四郎也發現那一隊人里可是有很多比姬。十歲以上二十歲以下的數數好象也有三四個，在這個年代好象都算是適齡待嫁婦女。這個話頭，臺吉并沒有提起過，所以四郎以為這算是巴特性急想爭取他們同行護衛說漏了嘴。雖然四郎等人表現出了很強的戰斗力，臺吉可能動心了，但并沒有完全在意。在真正的戰斗中，兩軍交鋒，個人的戰斗力算不了什么。若四郎手下有四千兵勇那臺吉可能就會有那算計了。

朱四郞只是個商人，巴特也只不過是臺吉的親軍護衛頭領，他們一行就二十多人，余下的只是幫他們看牛馬的牧民。

只不過后來烏忽兒除了送牛馬給他們，還送來了看牛馬的牧民，而且一路走來，幾個部落都有送東西，據說到大寧前，還有會更多的馬送來。

只到兔子說遇到了敵人，朱四郞這才真正的緊張了起來。

三衛都是自家人，從烏魯克帖木兒的招待能看的出來，怎么在自家人的地盤上還會被人襲擊。

這還不是襲擊，可以算成是追殺了，那為什么要追殺他們呢。

三衛對他的接待和賞賜也讓朱四郞意外，臺吉真在三衛有這么大影響力，救了臺吉，能讓三衛對他這么尊重？

可現在有人要追殺他們？這應該是要殺巴特吧。

可按朱四郞有限的歷史認識，阿魯臺和阿臺汗混在一起，要殺的是阿齋臺吉，這個非常容易解釋。畢竟阿齋臺吉是黃金家族成員，他的存在，是阿臺稱汗的障礙。

那要殺巴特干什么？巴特公開的任務只是幫臺吉去大寧做生意，難道這個生意里有說法，還是說巴特到大寧會對阿魯臺有影響。

四郞知道阿魯臺已經犯邊了，可在他長期生活在邊關，他清楚的很，邊關小打小殺沒太平過。這個和寧王即使去北京受封，一路來回，還是搶搶殺殺。

雖說今年春，永樂帝會親征，這是載入史冊的，但這事目前只有朱四郞知道。難道是，臺吉會和大明朝有暗通？這應該是不可能的是。

蒙古人需要和明朝交換做生意，這是共識，但要讓黃金家庭的人與明朝官方有交往，這很難。黃金家庭的驕傲還在，更別說，元朝是被明滅了國的。當然，元朝不承認被滅，人家政權還在，只不過不被明朝承認罷了。

就在朱四郞迷惑的時候，巴特向四郞坦白了。

沒辦法，當初出現敵人了，已方人少，四郞等人的戰斗力很強，他需要他們的幫助，現在情形更差，也到了坦白的時候了，接下來可能還要朱四郞等人更大的助力，是應該向朱四郞說清楚一切了。

阿齋臺吉在遭遇夜襲之后，想通了一件事，黃金家庭的傳承是第一，第二才是家庭的復興。自己這一代若是沒有辦法成大業，還可以把希望放在下一代。那么現在最重要的是保護好他的孩子。

可蒙古草原哪里才有安全的地方，要把孩子托付給誰？雖說他還有一絲僥幸，科爾沁和三衛之間的不合，他是知道的。可到了捕魚兒海之后，阿齋臺吉突然發現，阿魯臺居然這么快就跟了過來，草原上已經沒有安全的地方了。

巴特這位他最信任的屬下，小王子由他守護阿齋臺吉很放心，這里的放心是相信巴特會盡心盡力，但是不是真正能很好的守護好小王子，阿齋臺吉心里沒有底。

離了自己身邊后，會發生些什么樣的事情，阿齋不知道。

阿齋臺吉沒有想把孩子托付給朱四郞，雖說朱四郞是幫了他們，還是建立在生死搏殺的關系上的。但要讓臺吉把黃金家庭可能的未來，交到漢人手上，這是不可能的事。

朱四郞等人身手不錯，還是明朝的商人，他們要南歸，這些都是很好的幌子，正可以借這個機會，把王子們送出草原。

阿齋現在有三個兒子，最大的脫脫不花才五歲，老二阿葛多爾濟，老三滿都魯都很小，小也有小的好處，那就是不起眼。

讓巴特帶三個孩子走，阿齋臺吉又有點不放心，自己的老婆要是跟著去，那就目標太大了。

想來想去，手上還有一張牌，那就是烏云比姬。烏云比姬是個曉事的妹妹，而且對哥哥的幾個孩子十分寵愛，由她在臺吉會放心很多。

既然要借重朱四郞等人，也許烏云比姬的作用可能會很大，但這個可能的作用，臺吉只是模糊著，他心里是清楚，但他不愿意說出口。這步棋會走到哪里，接下來會發生什么，臺吉也是一片茫然。其實在臺吉眼中，真正能依靠的是巴特，巴特才是真正的托付人執行者。至于巴特怎么執行，顯然他們在路上遇到的朱四郎等人是很好的依仗。

阿齋臺吉今年才二十多歲，自生下來之后，就一直在流亡和奴役之中，可以說，在被瓦拉放逐之后，他算是自由了，可自由了之后，家庭的使命又落到了他的肩上。

他全然不知，自己的一點心計籌劃，在周圍那些老奸巨滑的蒙古頭領眼里，都是小道，一眼就被看穿了。

烏魯克帖木兒盡管有種種的猜測，但他還是選擇了幫助臺吉。畢竟大義名份還在，烏魯克貼木兒一直是個很重感情懷舊的人。

巴特不會輕離臺吉的，這大家都知道。那巴特為什么會被派著跟幾個漢人南下，臺吉真的很缺錢嗎？這當然也有可能。從他們的車隊就能看出，臺吉沒什么財物了。而且想成大事，要有經濟基礎，空口白話可不行。

所以阿齋臺吉決定先讓巴特跟著朱四郎等人，以南下賣馬的名義離開，這樣可減少阿魯臺的懷疑，接下來再悄悄把烏云比姬和他的孩子送去與巴特匯合，一路南下。這個計劃還需要一個人的幫忙，那就是烏魯克貼木兒，畢竟這一路都是在他的地盤上，若有他配合，那這個計劃執行起來就更完善了。

漢人幫了臺吉，但這幾個漢人真的就只是商人，不是明朝的斥侯？身手是不錯，但與他們接觸過的人也都說了，不似兵丁。

烏魯克帖木兒表示可以派人帶路，還送出了不少牛馬。當阿齋臺吉讓烏魯克帖木兒送烏云比姬和脫脫不花等四人時，烏魯克帖木兒才知阿齋的想法。

這也讓他大吃一驚，局勢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呀。

“大人若能收留脫脫不花，那自然就不用送他們去南邊。”

“誰也不會想到，大汗的后代會到明朝避禍。”

“身邊的族人，竟不如漢人忠義。”

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了，烏魯克帖木兒還能再說什么呢。他怎么接收，讓他接收就意味著要逼他動刀子，不是他向兄弟動刀，就是他向臺吉動刀。

避開阿魯臺的耳目，只帶四個人走，這不難。畢竟，在阿魯臺的眼里，阿齋臺吉和鴻比姬是最重要的，而且只要阿齋臺吉的老婆在，阿魯臺也不會懷疑其他。

阿齋的三個孩子，老大老二是大老婆生的，老三是小老婆生的，孩子送走，老婆們都在，阿魯臺根本不會發現。

于是在巴特朱四郞等人出后五天，烏忽兒就接到了烏魯克帖木兒的這個命令。

烏忽兒對烏魯克帖木兒忠心耿耿，聽了命令之后，二話不說，隔天就出發了。

在烏忽兒眼里，這可能是關系到烏魯克帖木兒三衛的大事，這可能是關系到大人與阿魯克帖木兒之爭。他判斷，烏云比姬可能會被嫁給大人，這是臺吉與大人之間的密議，不能讓阿魯臺知道。

他只是負責護送一段，最后比姬在哪里嫁給大人，這不是他要去想的事。

阿魯臺有沒有知道這事，或是阿魯臺想干什么，阿齋臺吉和烏魯克帖木兒都不知道。可阿魯臺接下來接出要去三衛那看看，這可真讓烏魯克帖木兒不能拒絕。

入冬前，阿魯臺和阿魯克帖木兒就答應了烏魯克帖木兒，只要三衛相肋，以后大寧周邊的草場就給三衛。

烏濟葉特部于是跟著一起去打草谷了，這表明了烏魯克帖木兒的姿態，但他只派了這一個部落的人馬過去，而且也只派了一千人。

阿魯臺心里不滿意，但也只能這樣，這樣已經很不錯了，到少東蒙古的其他小部落都會認為這是一個信號，三衛是站在阿魯臺這邊的，支持與明朝發生沖突。

現在阿魯臺對他說，要和三衛的長老們一起商議以后的草場分配，這還真讓烏魯克帖木兒拒絕不了，而且這可是在三衛都有人在場的情況下說的，烏魯克帖木兒也不能拒絕，他有他的心思和想法，現在還沒到和阿魯臺攤牌的時候，他也確實想知道南邊草原的情況，想知道大明的情況。

阿魯臺有一支百人隊提前出發了，說是通知阿魯克帖木兒大人一起過來商議，這去送個信也不用這么多人吧。

所有的這一切都透出詭異的色彩，這讓烏魯克帖木兒不勝其煩，他本不想天天為這種事情操心，可作為頭領，這又是他的職責。

其實阿魯臺只是猜到巴特的離開有問題，但問題會出在哪里，他并不清楚，他對阿齋臺吉太了解了。他幾乎是看著阿齋臺吉長大的，當年阿齋臺吉、鴻比姬和他一起被瓦拉放歸，阿魯臺就知道自己機會來了。

自拖雷開始，蒙古貴族只要留在東亞這邊的，不可避免的都漢化了。阿魯臺有自知之明，自己不是黃金家庭的成員，也不是東部諸王（成吉思汗弟弟們）的后代，他不會也不可能出頭去做干什么大汗。

他作為韃靼阿蘇特部的頭領，漢人的書也讀過一些，攜天子以令諸侯這個道理他還是懂的。

正是因為有阿齋臺吉在手，阿魯臺才能把明朝北部的蒙古各部統一起來。

只不過蒙古草原上群雄并起，瓦拉、韃靼、科爾沁、三衛，這是蒙古傳統領地的四支力量。

捕魚兒海之役之后，黃金家庭尊榮不在，雖然阿魯臺據有阿齋臺吉，但要想號令瓦拉，根本不可能，現在脫歡早就立了大汗。

經過這十來年的征戰，阿魯臺也發現，阿齋只是個空頭臺吉，科爾沁和三衛基本不大買帳。

不過讓阿魯臺高興的是，烏魯克帖木兒雖然對蒙古大汗的名號不感興趣，可有人有興趣，此人就是阿魯克帖木兒。

阿魯臺需要有人頂在他前面，需要有人去頂住瓦拉和明朝的攻擊。

既然阿齋不能幫他擋風雨，那就換阿臺吧，阿魯克帖木兒號為阿臺汗。

巴特的離開，讓阿魯臺有點迷惑，最大的可能是阿齋這個黃金家族的不肖子孫投降明朝，依阿魯臺的判斷，這不可能。

寧給友幫不予家奴，這有可能嗎？阿魯臺有點把握不住。只是巴特跟著南人一起去賣馬，好象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