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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延舟皺眉,是他疏忽了。
以前沈瞳去追搖滾樂團,最怕被人看出是學(xué)生妹。衣服要換,眼影要抹,頭發(fā)梳得五彩紛呈。
他疏忽了,他從來不在意衣裝,衣柜里全是偷懶的一色黑,來之前完全沒想起這一茬。
“在這等我,別亂跑。”葉延舟看得出她被旁人盯得有些局促,摸了摸她的頭發(fā)。
沈瞳點頭,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在人群中仿佛自帶高光。這樣一個人,暗戀了她很多年,不說旁人,她自己都覺得好像天方夜譚。
好比mike等人,連她對marsh動念,都覺得她在癡心妄想。
很快便又有旁人跑來,試圖印證這一點。
葉延舟折返時,帶回了一些裝扮物,還有一個裝扮得如同維密模特的超級辣妹,一雙漂亮長腿,耀眼得值得花錢買個保險。
辣妹穿著惹火,臉上描繪著海納圖騰,顯得神秘又有異國風(fēng)情,直接將微信二維碼遞到葉延舟眼前:“哥哥,認(rèn)識一下?”
葉延舟拆開手中的妝盒,用筆刷略蘸了些油彩,長指略抬起沈瞳的下巴,用心考慮要怎么在她臉上落筆。
他的小姑娘,皮膚細(xì)膩得幾乎看不到毛孔,用來作畫卻很吃顏色,一筆下去就是驚艷的飽和度——或是這張臉任何時候都會讓他驚艷,他喜歡她目光閃閃的樣子。
現(xiàn)在這雙琥珀色的明亮眼,正一瞬不瞬看著他,耳垂兩瓣殷紅,仿佛馬上要擴散開來,更讓他有一種筆蘸朱砂落云霞的錯覺。
只是,任怎樣的妙筆,也畫不出這樣的美人。
他從小到大看了這么多年,現(xiàn)實中,夢境里,她紅著臉笑,紅著眼哭,深深淺淺都是朱砂色,戒不掉也解不掉,難怪人說朱砂有毒。
半晌,被晾在一旁的辣妹再度出聲:“這位帥哥?”
葉延舟目光不移,托著沈瞳下巴轉(zhuǎn)到另外半邊臉,口中冷淡道:“不用。”
舞臺上在唱一支經(jīng)典慢搖,關(guān)于一個姑娘閃耀的雙眸——無論時光、鹽、大地與花如何流轉(zhuǎn),她的目光始終是他的牢籠(注1)。
所有人都沉醉在音樂中,唯獨葉延舟沉醉在他的牢籠,他慢慢描完最后一筆,手指松開沈瞳的下巴:“好了。”
沈瞳如夢初醒,一直杵在旁邊的維密小姐也醒了,剛才那一幕可堪入畫,竟然讓她忘了想說的話。
現(xiàn)在她想起來了,她喝了好些酒,腦漿是混沌的,但還辨得清楚心中的聲音——這個年輕的男人,垂眸看女孩的樣子令人感到嫉妒。
“哥哥,哪天吃素吃厭了,這是我的電話。”她用纖指夾住一張紙條,趁葉延舟低頭擰油彩,將電話號塞進他的領(lǐng)口。隨后目光流轉(zhuǎn)瞥過沈瞳,妖嬈地擰腰回頭一笑。
腿是鉛筆腿,肩是直角肩,沈瞳同意她有挑釁的本錢,但本錢誰又沒有?
她踮起腳,將紙條從葉延舟的領(lǐng)口扯出來,一點點撕成碎片,對挑釁者回以一笑:“對不起,我男朋友不喜歡平胸。”
……
沈瞳懷疑自己是有什么基因缺陷。
不然怎么每次熱血上頭,都能做出一些驚天壯舉。
她承認(rèn)自己是被那個塞紙條的動作刺激到了——女人手指纖長,探入葉延舟的領(lǐng)口,似乎還拂過了他鎖骨上那顆紅痣。
于是在她反應(yīng)過來之前,那句話就脫口而出了。
“我男朋友”。“平胸”。沈瞳壓根沒想到,這個詞匯組合會出現(xiàn)在自己的常用詞庫。
非要究其原因,大概是喬琪經(jīng)常亂跑這方面的火車。
維密小姐含恨敗走,沈瞳這個贏家卻很想說……
前面的請等等,能不能帶我一起走!
葉延舟沒有言語,只靜靜站在沈瞳面前。
舞臺上還在唱緋紅之王,burn slow to ash just as my days now seem to be(慢慢地?zé)苫覡a,就像我現(xiàn)在這樣),沈瞳灰敗地想,這歌詞未免過于應(yīng)景。
她頭不敢抬,完全沒有勇氣面對自己一手造就的修羅場。
過了許久,葉延舟才在她頭頂輕笑了一聲,將筆刷塞進她手中:“目目,幫我。”
還好他紳士風(fēng)度,假裝什么都沒有聽見。
……
這一年的刺梨音樂節(jié),主題是“回望遙遠時空”,于是人人不約而同,都做古老非洲或者印第安部落妝扮。
沈瞳手執(zhí)一支飽蘸濃彩的筆,卻遲遲不知該如何下落。
筆下之人眉目清雋,多任何一筆都是贅筆,何況她手還止不住輕顫,因為他一雙烏沉的眼,正瞬也不瞬落在她臉上。
“隨便畫。”他輕笑道。
“別看我,”她臉紅道,“我緊張。”
他倒是從善如流聽了她的話,烏睫一垂,目光徑自向下滑落。
他們二人一坐一立,不讓看臉,他的目光正對之處,便是她胸前的一排小字:robo+夏令營2020。
“決賽我看了,”他忽道,“你的那個設(shè)計思路,很值得繼續(xù)探尋。”
沈瞳嗯了一聲,想了想,沒有就此繼續(xù)深入探討。
她有一種奇異的自尊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