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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黎彥都不是羊城人,他們所有的青春是在那個能看見海的小城里度過的。
她緩慢點了點頭,應了聲好。
車內有沁涼冷氣滲出,黎彥解開了安全帶,半個身子跨過副駕駛位,米色襯衣將肩背肌肉緊緊包裹。
紀靄克制著自己不去胡亂瞟其他地方,只看那被骨節分明的手指夾住的手機。
“請問一下,這個地方要怎么去?”
男人的聲音比以前低沉好多,紀靄耳朵發癢,心跳再次竄成一只野兔子。
手機屏幕反光,她看不清,只好伸長脖子,越過隔離欄,盡可能地靠近車窗。
看清了,備忘錄里打著小小幾個字。
「好久不見」
紀靄抬眸,安靜地看他。
明媚陽光中有塵埃漂浮,兩人對望的視線有些什么情愫在涌動。
紀靄先笑笑:“確實是好久不見?!?
卻見輪廓線條比當年硬朗不少的男人擠出一抹淡笑,問:“這些年過得好嗎?”
頓了幾秒,她才輕聲道:“無論好還是不好,都已經過去了?!?
第叁次見黎彥,還是在幼兒園的早晨接送。
那時南方的天已經熱起來了,有蟬聲初鳴。
兩人沒有視線交流,直到她走出大門一段距離,身后有人叫住她。
叫她杉杉媽媽。
她回頭,見黎彥正彎著腰,從地上撿起個什么。
“你掉了東西?!崩鑿⑹捌鸬臇|西遞給她,待她接過,便轉身離去。
手里是一包紙巾,荷包式的那種。
她一時怔愣,但又很快反應過來。
他們在課堂上也試過這樣傳小情書。
只是若干年后的今天,里面沒有情書了。
卻夾著張黑色房卡。
卡套上印著酒店品牌和elite字樣,邊角標注房間號,和兩個字。
「聊聊」
這下子意味就太明顯了。
紀靄沒有直接赴約,她先回家換了身裙子,上了一點淡妝,把盤起的頭發放下,再出門。
房間在行政樓層,看著樓層數字遞增,紀靄無意識地對著電梯里的鏡子撥弄發尾。
卻看見了自己無名指上的金色婚戒。
她沒在相應樓層走出電梯,而是重新按下一樓大堂按鈕,逃離了酒店。
當晚她微信有個好友申請,頭像是那位海歸插班的小男孩,申請留言寫著,聊聊。
她沒通過。
紀靄逃過了第一次,第二次,卻在第五還是第六次終于淪陷。
她在超市米糧貨架旁對著一直跟著她的黎彥發火,壓著嗓子問,黎彥你到底要干嘛,我已經結婚了!
男人慢慢走近她,嘴角噙著琢磨不透的笑,把她逼得背撞上貨架,醬油瓶碰得當啷聲作響。
紀靄咬緊唇,在他幽深眸色中敗下陣來。
若是相望太久,連魂魄都會被他吸走。
他領扣沒系,喉結起伏,須后水仍是大學時用的那款,處處散發著致命的荷爾蒙。
似乎他們已經認識了好久,又好似從未認識過。
她被黑影和記憶里熟悉的氣味籠得無法動彈,黎彥離得她好近,近得她都快要能聽見他的心跳聲。
近得她覺得黎彥下一秒就要親吻上她的額頭。
但黎彥什么都沒做,只是伸手從她身后拿了瓶醬油,說,你終于肯叫我的名字了。
黎彥很快離開,只留下患得患失的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