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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明無奈地搖了搖頭,從破沙發(fā)上站起,撓了一下駝背上的腫瘤,將玄奘領到兩個背包前。“我只能給你這么多,已經超出了慣例,他們看到又要對我不滿了。畢竟你是被放逐,不是遠征的英雄。車和汽油,槍和子彈都沒有,你能走多遠,就看你的造化了。”
“謝謝。”玄奘真誠地說。在記憶中,法明一向袒護這個理想主義者,獨自抗著眾人的非議。他的信心究竟從哪來呢?看著日漸虛弱的老人,玄奘想。而后他又明白了:法明并非期待自己成功做到什么,他只想守住一種可能性。
老人此時的表情,和他悉心照料礦洞里種出的一棵青翠嫩苗時一樣。
玄奘想起自己最初的目的,問:“這里離天竺有多遠?”
法明蒼老的臉上顯出迷茫之色。“那是什么地方?”
果然,對于一般人而言,諸佛的居所是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像法明這種活了很多年的老人也不見得知道。他們只從誦經機中聽到過低級神佛的聲音,充其量見過一兩次菩薩的全息投影,在他們看來那些都是神跡,他們不敢妄自打探一切究竟從何而來。
不過這也說明,這里一定離天竺很遠了。
他想了想,又說:“你以前提到過,這附近有個避難所。”
“那只是傳說罷了,據(jù)說他們在西北某處,住所堅不可摧,車和武器都是天神所賜。但沒人真的見過那地方。怎么,你要找它嗎?”
玄奘點點頭,他們也許找不到,但他知道如何辨認避難所的偽裝。那里有很多舊世界的科技成果,對他有用。
他打開背包,粗略清點了一下食物和水的數(shù)量,抬起頭說:“再給我一串念珠吧。”
法明一愣,從佛堂取來念珠。每臺誦經機配備的念珠不多,但不是什么稀罕物,只是用于輔助誦經機的附屬品,給他一個也沒什么。
“真是看不懂你小子。在這時沒好好誦過經,要走了卻突然心誠起來。想祈求一路上神佛保佑?這就是老話說的……臨時抱佛腳嗎?”法明搖頭道,“玄奘,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你和以前一樣不正常,但現(xiàn)在的你……又有些不同。”
“也許是被雷劈,開悟了吧。”玄奘說完,清秀的臉上浮現(xiàn)出一個微笑。
法明出神地看著他,這是玄奘取水回來之后第一次露出能稱之為“表情”的神色,在破敗的礦洞中,這個微笑竟有些出塵的意味,無喜無悲,洞悉一切,和佛堂中的雕像倒有幾分相似。
夜幕降臨,玄奘在眾人的唾罵聲中走出金山礦洞,他們從背后扔來的金礦石打在他的背包上,偶爾砸到他的身上,留下塊塊淤青,但他不曾回頭。
罵聲漸弱,身后傳來沉重的關門聲。他彎腰撿起一塊純度不錯的金礦粒,想起西天那幫家伙庸俗的裝飾,嘲諷地笑了笑。
他不怪這些打他罵他的人,也不怪法明將他流放的決定,一切只是順其自然。如果法明堅持把他留下,反而會招來麻煩。說到這個……他心底不禁隱隱生出幾分擔憂。
這次對話還觸動了留存的記憶,讓他注意到一些有趣的事。原來的那個玄奘,是在嬰兒時期被法明發(fā)現(xiàn)收養(yǎng)的。在惡劣的環(huán)境下生活了十多年,無處不在的輻射竟然沒對他的身體產生影響。
還有一點,法明提到的佛音入耳,這具身體的原主竟然一次也沒經歷過?他很清楚,佛音入耳與誠心、佛性這些狗屁都沒關系,而是取決于接收者大腦的生理構造。
FTB也說過,這個大腦無法進行被動反饋。
這種情況,只有兩種可能:大腦有天生缺陷,考慮到輻射,這一類占總人數(shù)一成左右,并且常伴有智力障礙;又或者,是天生的絕緣體質。
有意思……真是一副絕佳的身體啊。
朝著西北方向走了幾天之后,玄奘坐在一塊巨石的陰影中休息。他估計自己只走出了十多公里,尋找避難所的事毫無進展。不出意外的話,背包里的東西能支撐最多一個月,但現(xiàn)在的行進速度太慢了。
在食物耗盡之前,他至少要到達另一處人類聚集地,而那里的人多半不會歡迎他。想到這里,玄奘開始思考如果真的找到避難所,自己要如何融入他們,并最終從他們那里獲得遠征的支持。經過了這么長時間,避難所居民想必會比外面的人更加封閉。
玄奘拿出念珠,他知道它其實就是一臺微型的誦經機,連接著無線網(wǎng)絡,內部還有定位裝置。這是重新聯(lián)系上FTB的希望,不知道它的入侵成功了沒有。
但目前還不能用,需要再找一些工具進行加密改造,否則會被敵人發(fā)現(xiàn)。
午后,他再次啟程。沒走出多遠,身后傳來發(fā)動機的轟鳴。
幾輛越野摩托掀起高高的沙塵向他駛來,車手們揮舞著手里的槍。在沙漠中遇到這樣的車隊,一般都不會有好事。
“站著別動!”他們喊道。
他趕緊扭過頭開始奔跑。
砰!
一聲槍響,玄奘環(huán)顧四周,除了回到巨石,沒有別處可以躲,但回去就要被他們捉住。
又是一梭子彈打在他腳邊,激起一串尖柱。他又跑了幾步,才覺得右腿一熱,接著一股劇痛沿脊骨傳遍全身,撲倒在黃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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