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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的一個警察聯(lián)系來了一輛吊車,當(dāng)場講好了價錢,開吊車的男人說:“一千二百塊錢,要不是熟人,這個價兒我也不愿意干。”警察說:“行啊,就按你說的吧,**這是發(fā)死人財哪。”
吳長慶的帕杰羅是從快到橋頭的路邊上沖進河里去的,誰知道他要過橋去做什么?過了橋首先是一片墳地呀……現(xiàn)場的男女老少議論紛紛,木陽想聽個所以然出來,卻被郭喜來拉了一把,說:“看,你四舅爺!”
木陽順著郭喜來手指的方向看去,四舅爺晉鴻鳴先生果然就遠遠地站地“元代鹽倉碼頭遺址”石碑跟前的路燈底下。郭喜來說:“老爺子真是個怪人,吳書記上任那天,請全村七十歲以上的老人去飯店吃飯,獨有這老爺子不去,他說,要等你吳書讓任滿周歲的時候再吃,你看你看,吳書記上任還不滿十個月嘛。看來,你四舅爺早就料到這一天啦。”
木陽不再看四舅爺,他被已經(jīng)離開水面的那輛帕杰羅吸引了。嶄新的帕杰羅的前保險杠被吊鉤牢牢地鉤住,離開水面之后一點一點地上升。直到超過了橋欄桿一米多,吊車司機才開始轉(zhuǎn)動方向,圍觀的男人和女人一陣忙亂,后退出一片空地來,那吊鉤就一點一點降下來,把帕杰羅穩(wěn)穩(wěn)地放在一片平地上。
吳書記趴在方向盤上,有水從車門下面的縫里流出來,先是干凈的淺白色的河水,后來就是淺紅色的污水。哦,應(yīng)該是嗆死的吧?這血是從哪里來的?木陽認為一定是吳書記的鼻子里出血了,那血又混合了河水,就這么流到了地上。
木陽覺得這日本鬼子造的車也不過如此,密縫得并不好嘛。警察上前拉了拉車門,那車門是鎖了的,有男人就大聲道:“砸了玻璃吧,興許能救過來。”
又一個男人說:“救個吊哦,都一個多鐘頭啦。”
沒想到,吊車司機拿了個小工具箱過來,三幾下就把車門搗鼓開了。眾人七手八腳地把吳長慶拖出來,放在地上,那吳書記竟然還保持著坐在方向盤跟前的姿勢。警察轉(zhuǎn)著腦袋看了眾人一眼,問:“誰跟吳書記一家子?”
好家伙,幾十個男人和女人涌到了警察跟前,一個中年男人說:“我們請警察破案哪。他兩個孩子在湖城上學(xué),媳婦又哭成那個樣子,警察同志得破案哪,好好的怎么就死了?”
警察聽了,竟然忍不住笑了,說:“下午四點多,我還見他在燕喜樓的包間里喝酒哪,首先,他這是酒駕,他以為木家坡的書記就可以酒后駕駛哪,可他沒想到吧,閻王爺不吃他這一套!”
這番話,唬得現(xiàn)場的男人女人們都不敢作聲,警察又說:“行啦,你們跟主家協(xié)商著處理吧,這現(xiàn)場我也錄像了,再有什么疑點,讓他的直系親屬去派出所處理吧!”
警察走了,吳家?guī)资谧幽心信读似蹋@才開始收拾吳長慶的尸體。有個二十多歲的小伙子開來了一輛小貨車,后斗里面還鋪上了一床嶄新的被子。人們就把吳長慶抬到了車上。木陽看見吳長慶的臉被河水泡得有些腫,鼻子下面兩縷鮮血還在往外流。吳長慶穿了一件白襯衣,打著一條瑰紅領(lǐng)帶,花灰色的羊毛坎肩,再外面是一件毛領(lǐng)的皮衣。這樣的打扮若放在湖城的大街上,自然有些不倫不類,但在鯉魚洲,這就是標(biāo)準(zhǔn)的精英裝扮。他打一條瑰紅領(lǐng)帶,參加什么重要活動?
人們發(fā)現(xiàn)吳長慶還是不能把腿伸開。也可能是河水太涼了,把吳長慶全身的關(guān)節(jié)都給僵住了。吳長慶的老婆已經(jīng)被幾個女人架走了,這些幫著得理后事的族人們也就無人真正關(guān)心吳書記現(xiàn)在的感受,蹲著就蹲著吧,倦著就倦著吧,吳書記就那么被隨便往車上一送,小貨車的司機就開走了。
一個老男人說:“黑狗是橫死的,按說不能在家停靈,得在門外邊的十字路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