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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承一語道破了子明此刻心中所想。
的確,他好不容易得來的王位,天下,江山。為了眼前這兩個人,恐怕就要斷送,值得么?
終于,他閉上了眸子。
那一剎那,他知道,這場棋局,勝負已分。
很多年前,他曾去從府向從彭禮傳報從朔戰勝的喜訊,后來顏兮陪他在院中賞梅。
那時,顏兮的眼中單純而快樂,與他說話時臉頰兩抹紅暈,結結巴巴地指著遠處的少年說:“啊,是吉承。”
他抬眼看去,那時吉承恰好也往他的方向看來,眸子里帶著三分敵意的冷淡。那時的吉承,輕描淡寫地將顏兮落在肩后的披風拉到身前,有恰有似無的親昵。身為男人的子明,在那時讀懂了吉承那個動作的含義。
可是他沒有放在眼里。
他只是輕輕一笑,優雅地把目光又落回了眼前的簇簇梅花之上。
而如今,吉承已不知何時起,同他一般高了。他長身立在子明的面前,如他當年一樣,輕輕淺淺,若有若無地笑了笑。
其實無論是給他官職也好,準許和韻嫁他也罷,歸根結底,是因為子明根本沒有把他放在眼里過。
或許能微微感知到他對顏兮的感情,可也從未將之視為威脅。
子明其人,燦如天人,他萬沒料到,恰恰是這份骨子里的高傲,最終讓他敗給了最不想敗的人。
“和韻呢。”子明沉默良久,緩緩道。
吉承不易察覺地一斂眉頭,然后平靜回答:“各有天命。我和兮兒,只求遠離鳳凰,不必再理會這些仇恨紛爭。唯此愿足矣。”
子明自嘲般地一笑。
他拿了紙筆,寫了些什么,又按了玉璽于其上,然后疊起來推到桌前:“這是朕的手諭。你們想離開這王宮,甚至是鳳凰,不必受守衛盤查。只是,我必須確認,你手下的士兵不會再重新集結。”
吉承走過去,拿起那封信函,然后從袖中拿出一枚兵符,放于桌上。
“若你信我,我自會出宮遣散他們。我本意不在謀逆篡位,況且只憑五萬兵馬,也不足以讓我坐上這王位。”吉承說完,將信函收于袖中。
顏兮安靜地聽著他們二人的對話,心中也不知涌起何種情緒。
千言萬語,有苦有甜,到最后竟不能用任何語言來表述。
她與吉承對視一眼,正想對子明說些什么,就聽子明道:“兮兒。”
“……”顏兮輕聲道:“王上。”
吉承看了一眼子明,然后對顏兮道:“我在門外候著你。”
他走出屋子,關閉了屋門。
屋中靜謐,甚至能將屋外的風聲聽得清楚,百花在窗外飛落了,花影投在窗子上,窸窸窣窣,剪斷了窗格間一束一束的陽光。
顏兮看著子明,這才頭一次覺得,他比以前清瘦了些,也不知道,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瘦下來的。
子明泯了抿唇,看著她溫溫地笑了笑。
他說:“如果從一開始,我就不是南榮子明,該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