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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兮的語氣有條不紊:“可是,這些話,嬪妾知道。而嬪妾之所以知道,是因為從我住在長冬樓開始,我便偶爾會去冷宮看望文妃,有時她精神好,亦會聊幾句,有時她發了瘋,我便留下些飯菜離開。而我之所以常去,是因為她說的話,我很感興趣。想必若換做王上,亦會感興趣的。”
她頓了頓,道:“文妃清醒時,曾說,她明白了她身邊的太監李起為何沒有被凈身,為何會誣陷于她,而賢妃又為何會與李起串通,去向先王告發于她,最后又落得個上吊自縊的下場。”
“………”子明看著顏兮的樣子,想起了她在大殿之上,亦曾是這般神態地淡定地指控齊恩瑞。她不像一把劍之鋒利,更像一條華美的緞帶,一寸一寸地勒在人脖子上,一點一點地用力,直到那人無力掙扎。
顏兮看著子明,道:“每件事的發生,都總有一個原因。而在這后宮里,每一個人的敗落,都總有一個得益者。顯然,賢妃并未因這告發而得益。最終受益最大的,是王上您。”
“賢妃是有家族的人,她之所以最后選擇自盡,必是受了什么威脅。那逼她陷害文妃的人,怕留著她會有后患,因此便以她的家族來威脅她了斷自己。可是,這樣一個冷血無情的人,到底會是誰?嬪妾思來想去,倒也沒有想出來其他有可能的人。”
“荒謬。”子明冷冷地看著顏兮。
顏兮微微笑著:“確實荒謬,可是,王上恐怕不知道。文妃的這番猜疑,已經慢慢開始在后宮擴散了,即使大家不相信,可也在心中埋下了這么一顆種子。當然,王上自然是不知道的,您居于高位,身邊的人說每句話前都要在心里繞上三繞,又怎么會有人跟您說如此大不敬的話。”
子明將靠著椅背的身子微微前傾了些,放在桌上的右手,拇指搓著食指的關節,他看著顏兮,沒有絲毫被揭穿時應有的驚慌,他問:“又如何?只憑一個失心瘋人之言,你便想以王位來作為籌碼,跟朕交換放你出宮?”
顏兮搖搖頭:“自然不是,王上,這只是其一。”
“其二是什么。”子明冷淡問。
久未開口的吉承在旁說道:“其二,是先王駕崩時所中的毒。”
子明的眸光倏地一寒。
“據臣了解,當初先王駕崩之時,人人都以為因他受了文妃之打擊,身子本就不好,從此一蹶不振,最終才因病而崩的。可太醫江半卻堅持要檢驗先王遺體,還曾遭到了王上的極力反對,是么?”
吉承看著子明,知道他不會回答,于是繼續道:“后來他查出先王體內有一種毒,鳳凰國內是沒有這種□□或者解藥的,此毒是鄰國諦聽所開的一種花,名為蝕骨,放入水中,無色無味,亦不會有激烈的反應,只會讓人每日愈發精神與體力不濟,到最后內臟衰竭而死。”
子明看著吉承:“朝廷機密,你知道的倒清楚。”
吉承一垂眸:“臣不才,那□□,正是臣查閱醫書看到的。”
“你?”
吉承道:“那段時間,晞貴妃在寧宮府患了肺癆,難以根治。臣便翻了許多古醫書,其中有些新奇之花木藥草,便多看了幾眼。其中正有諦聽的這味蝕骨花。因服了蝕骨花的人,癥狀正與江太醫所說的先王癥狀很像,臣便告訴了江太醫。誰知就在那時,先王便駕崩了,江太醫這才突然決定要查驗尸體。”
“而后來臣查過,諦聽與鳳凰并無貿易往來,尋常人,甚至王孫貴胄,想要弄到諦聽之物,都是難于登天的。更不用提連宮門都不能出半步的后宮之人了。唯一有可能的人,就是當初代身子愈發孱弱的先王,料理國事的王上您。”
“……”子明想到了什么,下意識地咬了一下牙關。
“其實,若非當初王上為了支走一直在先王身邊為他診治的江太醫,而借口接他到寧宮府為晞貴妃問診,恐怕他就不會見到我,亦不會知道先王乃中毒而死。而如今,王上便可以不必為了齊恩瑞臨死前說的那番話而憂心了。”吉承淡淡說著,沒有顏兮那般從容的笑容,他始終沒有表情。
他永遠如此,就像一個即使斬千軍于馬下,仍不動如山的少年將軍。
“所以,冥冥之中,或有天意。或有報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