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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明一怔:“你是說他們此刻,全都在宮門處?”
邵子良點頭,正色道:“是。若王上不信,可令人傳召他們入殿。”
程萬里忙勸道:“王上,萬不可傳召千名將士入殿。”
子明知他擔心什么,于是對邵子良道:“不必傳召全部的人,只傳其中一人前來作證便可。”
過了會兒,有一名身穿鎧甲戰袍之人走上前來,跪地道:“臣,丘凰軍司馬任兆青,叩見王上。”
殿中武官便立刻認出,任兆青所穿的軍服上所紋圖案,正是丘凰軍所屬。
“兆青!”群官中忽有一人激動地叫出聲:“原來你還活著!”
任兆青看向那人的方向,一愣,隨即眼眶微紅,極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對那人道:“叔父。”
那人再未多言,只是欣慰地擦了擦眼角的淚,喃喃自語道:“活著就好,活著就好。臭小子,竟連你父親都不知道你還活著。”
子明問任兆青:“你活下來這件事,竟連親人亦不得知?”
任兆青神色悲涼,點頭道:“啟稟王上,臣等在落星一戰中茍活下來,為的便是要活著為從將軍以及丘凰軍報仇雪恨,讓他們的沉冤得以昭雪,在事成之前,又怎敢絲毫走漏行跡。”
子明凝視著他的表情,見他確實悲從中來,似有滄桑。這是發自肺腑的神情,并非偽裝可以得來。
“從妃適才說,丘凰軍的副將江和里應外敵,設下埋伏,才導致丘凰軍戰敗,此事當真?”子明問道。
任兆青憤慨道:“從妃娘娘所言,句句屬實。”
“既然中伏,連從將軍都戰死沙場,你們如何活了下來?”
“那時,眼看策反的士兵和重明士兵四面圍剿,我們都必將全部死在落星坡。情急之下,從將軍率領大部分將士往南方逃去,為的就是引開敵人,讓我們騎兵部隊可以向東面而逃。”
即使時隔多年,他仍舊難掩悲意:“從將軍……是抱著必死的信念下達了這最后的軍令,他早就知道南邊的盡頭是邱和山,他們只會被困死在那里。可是……必須有人活著,否則這天下雖大,卻無人會知道那日在落星坡尸橫遍野,血流成河的慘況。”
“……”眾人沉默了,包括子明,他們想象著那時在邱和山下,臨死前數萬丘凰軍垂死掙扎的景象。
似乎天邊的云亦被血染成了紅色,天地間連綿不斷的是人死前痛苦掙扎的哀嚎,馬蹄聲亂,戰馬嘶叫著重重倒下,敵軍烏壓壓地奔來,向北望去,望不到地平線,亦望不到活下去的希望。丘凰軍最后的抵抗,為的只是死后,能有人知道他們的故事。
“王上,恕臣多言。”任兆青回憶起那時的場景,悲從中來,說道:“那每一名士兵,并非只是不值一提的無名小卒。他們每一個人,亦是有血有肉,有父母妻兒,兄弟姐妹的活生生的人。”
司川已深埋著頭哭得不能自已,她想起他走前曾說:“川兒,你在家時,莫若想想婚禮時你要穿什么樣的嫁衣,又該宴請什么朋友。或者,想想我們孩子的名字,我猜她一定是個女孩,你讀的書多,起的名字一定好聽。”
后來她翻了很多的書,想了很久,最后寄信給他,對他說:“不如,叫她長安。”
可惜,那封信最后也沒有到他手上,他最后,也沒有長安。
任兆青的一席話,說得在場之人亦是心中大慟。
子明默默道:“如果這些都是真的,是鳳凰,對不起他們。”
說完,他的聲音一揚:“江和不能輕饒。在他背后指使這一切之人,更是罪大惡極!”
他目光如炬,看向齊恩瑞。
齊恩瑞額角有一滴不易察覺的汗,可他仍強做鎮定,對子明道:“王上,臣也是第一次聽說此事。臣與那江和更是從未有過往來,這些朝中與臣相熟的人都可作證啊。臣一生戎馬,立下過無數汗馬功勞,為國為民,臣無愧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