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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冬兒點點頭,認真地聽著。
忽地憶起那年即將嫁于子明,凌冬暮雪,她與吉承自攏風田回了府上,窗外一派飛雪連天之景,屋內暖和,在房中與朱夏兒閑聊,她偶爾問到,凌冬兒所指的吉承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朱夏兒一抿嘴:“小姐你唄。”
電光石火一般,她久久地愣在屋中,一動不動,心中有無法抑制的暖意流淌,又夾雜心臟劇烈地跳動。
那時她涉世未深,尚且不懂那心跳的含義。只道那是對遲遲未解的真相的錯愕。
彼時,她曾見南榮子明的天人之姿,不可謂不為之所動,又因父親的先斬后奏,她便在少女心事中以為那時的臉紅便就是愛。
她在與子明訂婚后,有很長時日未曾得見他,她卻也并不為此掛懷,仍舊與吉承冬兒他們偷得浮生之閑,從不思念子明此時在何處,又在做些什么。只有當旁人提到他時,她才懵懂著羞澀起來。
她亦曾與吉承鬧過別扭,卻在那些日子坐如針氈,那次她在病中,醫生診是肺癆,她迷糊之際問的卻是“吉承呢?”
她對吉承的身世感到好奇,問過無數身邊之人吉承平日瑣細,想要弄清他的事情,卻在面對他的時候不透露絲毫自己的這種心情,那時她只以為自己是對未知事情的好奇,卻從未想過她為何從不對子明,甚至冬兒夏兒這樣上心。
吉承醉酒時摟住她,她的身體毫不抗拒,完全沒有在面對子明時的那種慌張無措之感,只覺得踏實安心。多少次,只要有吉承在身側,就好像再也無可畏懼。而若他不在,她便心中如被挖去一塊兒,總是慌神無措。
那年父親病逝,晨曦朝暉,落煙滿城,吉承一席長衣翩然于風中,在晨光里伸手對她,說一句“大小姐,我們回家。”
只有他,只有他永遠會在她最需要的時刻出現。
只有他,能帶來起死回生的力量。
往昔種種,一時間洶涌而來,一一浮現于腦海。
顏兮雙手緊緊抓著衣裙,愣愣地抬起眸子。
時至今日,才真真正正直面了自己的內心。
時至今日,才清清楚楚明白了一切的一切。
她如夢初醒,久久不能言語。
“小姐?”凌冬兒看她的樣子,有些慌神,問道。
顏兮搖著頭,眉心緊皺,她閉著眸子:“可是一切都晚了。”
她側過頭去,看向窗欞外那瓊樓飛檐遮蔽下,四四方方的天空和宮墻。陽光尚好,春意盎然。
可是,她與這□□,一同被關在了這里。
“小姐,什么晚了?”凌冬兒不知顏兮心中所思,只能在旁問著。
顏兮大徹大悟,卻始終再說不出一句話。
若她還是十指不沾陽春水,從未經歷過苦難折磨,從不知人命可貴的千金小姐,那她或許早就依著性子與吉承一走了之了吧。
若她早早地審視自己的心,看清這份已埋藏數年的感情,那結局也必定不是如今這個樣子。
這中間的一切,哪怕命運待她稍好些,她最后選擇的,也不該是這條路。
然而,路已經選了,一旦開了頭,之后便只能走下去。
顏兮輕輕道:“我好想見他。”
凌冬兒忙點頭應道:“小姐,我去想辦法。”
吉承平日身在軍營,來王城中時也是在前朝議事。凌冬兒又如何能幫得到自己?若真要她去想辦法,又恐她反傷害到她自己。
想到這兒,顏兮恢復了理智,輕輕拭了拭眼角,搖了搖頭,勉強露出笑容:“不必,冬兒。他不來,總有他的理由,若有時機,他總會來見我的。”
她撫著腹中的孩子,一方面想著吉承,一方面想到自己將為人母,便強打精神,亦是在安慰凌冬兒。
“待見他時……”想到此處,顏兮閉著眸子,笑了笑。
待見他時啊。
再好好說與他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