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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顏兮再無它言,只遣走了所有人,自己哭了一夜。
翌日,她原本是想回從府看望父母,不料清晨醒來時覺得身子疲乏,四肢無力。凌冬兒一探覺她周身滾燙,忙叫了大夫來診治,子明聞訊亦是匆忙趕來,陪伴了大半日才因有其他要事而離去。
顏兮燒得厲害,吃下藥去更覺昏昏沉沉,一時間神思迷離,卻呢喃喚著:“吉承呢……”
朱夏兒一嘆,一邊為她換額上的手帕降溫,一邊說:“小姐,你昨晚那樣罵了人家,今天怎么還想著他呢?”
其實顏兮氣消了之后,剩下的只是自責和后悔。她那時發脾氣,一半或許是為了眾人瞞她,可另一半是責怪自己沒用,雖平日里總被人夸贊機靈聰慧,卻什么要緊事都幫不上身邊之人,反而要他們無微不至地保護自己。
吉承凡事都向著她,在他眼中,任何人的健康都無法與她的安心快樂相比,其實又何錯之有。最沒有資格嗔怪吉承的,其實恰恰就是她了。
一面享受著保護,一面卻又責怪,這樣的事豈非可笑。
想通了這些,顏兮在病中又羞又愧。又見吉承一直未曾出現,便很想見他一面。
哪怕只是見他朝自己輕輕一笑,說一聲“大小姐。”
可吉承卻未出現。
到得傍晚時,子明與一年約二十上下的男子同來,他面色不是太好,似乎是午后時聽到了些不好的消息。可見到顏兮,仍舊展顏摸著她的額頭,親自喂她吃了些藥。
而后,他有些面露為難地說:“兮兒,你生重病,我本該一直陪著你。只是……朝中突然出了些十萬火急之事,非得要我處理不可,恐怕要離府數日——”
他話未說完,顏兮便在床上搖了搖頭,費力一笑,虛弱道:“無妨。我只是受了風寒,有凌冬兒她們在旁照料就夠了。正事為要,你不必掛心于我。”
子明微微嘆氣,又喂她喝完了藥。這才站起身,引過身邊男子,說道:“這是江太醫,王后聽說你病了,便說江太醫年級雖輕,醫術卻十分高明,非要讓他再來瞧瞧你的身子才肯放心。”
那男子個頭雖不矮,面上瞧著卻很是顯小,皮膚細嫩比女人尤甚,眉眼雖不十分俊朗,卻也算是秀氣,笑瞇瞇的模樣很是討喜。
他忙行禮,信誓旦旦地說道:“下官江半,雖醫術不精,可王子妃放心,下官定會醫治好您的!”
子明又叮囑再三,將一切安排妥當,才與門外侍衛一同離去。
顏兮看著他遠去的身影,心中一涼,又咳嗽了好幾聲。
江半便問了在一旁的朱夏兒,顏兮在服何藥,又有何癥狀。之后又以絲絹掩在顏兮腕上為她把脈。
然而一面把脈,江半的面色卻愈加不好,蹙眉再三確認著又試。
朱夏兒看得著急,便問到底情形如何。
江半面露難色,猶豫著說道:“王子妃怕并非是一般風寒,而是……肺癆。”
朱夏兒大驚,道:“好端端地怎會得了肺癆,你可莫要胡言!也有別的大夫診斷過,說就是風寒啊!”
江半被她忽而的叫聲嚇了一跳,支吾說道:“我……王子妃身子發熱乏力,喜出虛汗,又伴有咳嗽,且脈象虛浮。該是肺癆錯不了。”
“這……”朱夏兒慌了神,忙去叫來凌冬兒。而采風也恰巧在旁,便也一同進來,得知原來是肺癆,采風馬上說:“肺癆易傳染,該告知府中人不可擅自前來,以免擴散。我們也該出去,有了應對再進來不遲。”
朱夏兒便不樂意了:“瞧你說的,倒像嫌小姐不吉似的。這里自有我和冬兒姐姐,又有你什么事?”
采風看了朱夏兒一眼,也不再言語,匆匆離去了。
府中仆人聽聞是肺癆,也多怕被感染,都不敢往顏兮住處走動。她身邊就只有凌冬兒朱夏兒,以及其余幾個隨嫁來的丫頭。另有江半一直配藥診視。
子明不在身旁,吉承亦不知去向。本就身體虛弱的顏兮更加郁郁寡歡,躺在床上吃藥,也無甚胃口,沒一兩日便瘦了許多。
朱夏兒看得著急,便說:“我去叫吉承來,他也不知哪里去了,小姐生病成這樣也不見人。”
正待要走,身后的顏兮輕聲喝止說:“別讓他來了。來了也幫不上什么,還恐怕再傳染他。”
正說著,江半正仔細端著一碗藥湯開門進來,端給了朱夏兒。
朱夏兒一聞那藥,覺得味道初聞時有淡香,湊近了又有些沖鼻,便問:“這是什么藥?與前兩日吃的不一樣?”
江半摸著頭,猶豫道:“這……這是祖傳偏方,我問了父親才得這方子,專治肺癆。只是藥引有些……有些奇怪,味道恐怕不太好喝。但是只要服用三日,必然會好的,我保證!”
朱夏兒狐疑地再看那藥,便自己拿小勺喝了一口,果然入口也是味道極怪的,卻倒沒什么害處。于是扶起顏兮喂與她喝了下去。
如此喝了一天,顏兮便覺身子稍舒服些,又過三日,果然燒退咳止,也可下床走路了。
凌冬兒幾人大喜,便依照顏兮吩咐又叫了江半來,重重賞賜了些。
江半卻不肯收,搖著手笑說是自己該盡的職責,不該受此俸祿。
推脫半天,江半又支吾說道:“若非說要謝,不如去謝……吉承吧……沒有他,空有這藥也無濟于事……”
顏兮奇道:“你見過吉承?他又做了什么?你快告訴我。”
江半抓了抓頭,為難地這才說了實話:“是……那藥方雖有奇效,藥材卻名貴,這自然對于寧宮府不是什么難事。可難就難在那計藥引。需得……”
顏兮焦急,問道:“需什么?”
江半輕聲答道:“需得人肉為引,方才有效……”
顏兮手中茶杯應聲摔落,驚得滿屋之人嚇了一跳,齊齊往顏兮那兒看去。
只見顏兮雙手緊緊握著衣襟,面色霎時間蒼白一片,她緊盯著江半,目光如同刀尖般鋒利,她一字一句地說:“你再說一遍。”
江半已被驚得不知所以,忙跪倒在地上,說:“確實是吉承之血肉為藥引……才能有此奇效之藥。吉承……吉承的傷口下官也已為他治療包扎……他……他怕王子妃殿下見到他的傷,因此一直不肯前來,也……也讓下官不可告知王子妃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