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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旸跌坐在原地,雙眼無神,他今天受到的打擊太大了,親耳聽到父皇和太后談論母親真正死因,卻還被特意冤枉她與侍衛私通丟棄亂墳崗;剛出生的他不止殘忍地被迫滴血認親還一直被隱瞞把柳昭儀當做生母,完全不知母親屈死的情況,這些年還活的安然自在;自己耐不得父皇和太后如何只想到來挖分給他娘毒酒之人的墓泄憤,可墓里卻是空的!
蘇子衾雙手緊扣住棺木,看著里面疊的整整齊齊的一件衣衫,他認得那件衣衫,袖口繡了一只飛鴿,正是自己見過母親在畫像里穿的那一件。母親,母親,自己自責了這么多年卻不想,母親竟是被害死的。父親,父親不可能不知道這一切,竟然還為害死母親的人當官賣命!
云旸心里動蕩,眼神慢慢聚焦,怎么可能是空的呢,可是就那么件衣衫擺在空棺材中央,不對,定是被他們藏去葬到別處了!
想到這他看著眼前的男童就越發的不順眼了,平日所學武藝都沒有用上,扯著他的衣襟單純地發泄般對他拳腳相加,一邊打一邊喊:“你為什么活下來,你怎么不隨她一塊死了算了!”
這回蘇子衾沒有回手,密密麻麻的拳頭砸下來全身很痛,腦袋和心中更痛,痛的麻掉了仿佛就不知道痛了。
云旸泄完憤了才冷靜下來,看著眼前的男童掛了一身的彩,衣衫都被扯的不成樣子了。其實說到底他雖是那女人之子,可到底還是一無辜之人,何況,他又活不長久還得承受病痛侵擾。他知道那是什么滋味,不過他中毒淺,太醫又為他拔過毒,雖毒未除盡但已然無大礙了,至于眼前這人,只能怪他福薄。
許久之后蘇子衾才又有了知覺,覺得全身上下痛不堪言好像氣都喘不上來了。
“子衾,子衾!”遠處有模糊的呼喚傳過來仿佛要把他吸進去一般。
葉琉漣著了素色的單衣,側坐在他的榻邊,見他睜開眼睛,持了錦帕為擦去他額上的冷汗:“你又做噩夢了。”
十分肯定的語氣,之前她就知道不該提到他母親的。
蘇子衾看著葉琉漣,月光打在她身上發出柔柔的光亮,無論以前還是現在,她都是他的太陽一般,只要有她在就不會覺得孤單不會覺得寒冷。
“阿姮。”蘇子衾喊她,聲音縹緲如虛如幻。
“我在呢。”葉琉漣緊緊握著他的手,只覺手握之處一片冰涼。
“阿姮,阿姮。”
“我在,我在。”
蘇子衾一聲聲喊,葉琉漣一聲聲應。
蘇子衾單肘撐著榻面起身,只覺背后一陣冷汗消散的涼意。從這個角度看,葉琉漣的側面被月光打出瓷一般的光澤,臉上細細的絨毛都被光芒模糊了,雙眸幽深潭黑,眉宇間是掩飾不住的關切。
蘇子衾低頭,將額頭向前輕輕抵在她瘦弱的肩膀上,淺聲道:“我已好久不做這個夢了。”
“沒事的,已經過去了。”葉琉漣雙手環住他,手掌在他背后輕輕拍著,如同他十歲那年她無數次做過的一般。
她知道那日是他母親的忌日,認識蘇子衾后兩年的這幾天授業先生都不會來,她也平白跟著得了一天的假,好生歡快。
她正尋思著做些什么來打發時間時就聞到一陣香氣,順著香氣看到自己院里小廚房中陳廚娘忙碌的身影,想著去瞧瞧,定是陳廚娘又在研究她的新菜式了。最近陳廚娘對研究新菜式樂此不疲,連帶整個院里都有了口福,別個院的婢女都只能巴巴地眼饞。
葉琉漣悄聲地挪過去,想嚇她一嚇,湊進了就聽到廚房里幫廚和陳廚娘的閑聊:“前日我親戚來長安探親,和我說她們城里丟了好些個孩子。我想到最近長安好像不知哪來的一撥販童的人,專門把一些面相好的男童賣給咱們這的達官貴人,好多丟了孩子的外鄉人都來長安尋找。”
“那找到了嗎?”
“有一戶人家家里挺有勢力找到了,結果可好,竟是給人做孌童去了。聽說那孩子被找到的時候全身都是被虐待的痕跡,簡直不忍直視。”
陳廚娘停了停手中的動作:“你這一說我好像有印象,他們是不是把買孩子的那戶人給告到衙門去了?”
幫廚點頭:“對,就是他們,事情鬧的還挺大。可誰不知道長安近年達官貴人里這風氣盛行啊,而且普通人還惹不起,最后還不是賠了一點錢就不了了之了。”
“那丟孩子的人就這么算了?”
幫廚回道:“那還能怎樣,沒錢沒權的,也只能認栽了。不過那些丟孩子的普通百姓可是真夠可憐的,孩子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家活受罪呢。我說你也小心點,聽說你那孫兒生的可是討喜的緊,最近別讓他出去玩了,尤其是南山下的那條小路,那塊不是官道,賣孩子的好像就是打那進城的。”
“哎哎,你先忙活著,我得趕緊回家告訴我媳婦一聲。”陳廚娘一聽站不住了,趕緊擦了手往外走。
葉琉漣還趴在屋邊兒呢,陳廚娘急匆匆地就走了也沒看見她。
“哎?子衾的母親不就是葬在南山的么。”葉琉漣那時候還沒想多,蘇丞相帶他出去的安全應該是無虞的。
陳廚娘走了,幫廚是新來的她又不熟,遂惺惺地回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