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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了個冷顫,因為他想到之前錄制的那個節(jié)目《你才神經》里頭,專家團們對錢小冬性取向的預測,他們說錢小冬是雙性,如此渴望自由的她,怎么能讓自己的愛情束縛于任何的世俗,愛我所愛,沒有理由。
如果是真的的話,那么自己跟立杉相比,在錢小冬的世界占據的位子未免太小了一些。
如果你是先到的人,當你看到熟知的TA跟現在身邊的朋友聊著一切離你遙遠的,屬于他們身邊的事物,你會突然感覺自己跟TA的過去是那么微不足道,因為回憶占據的空間,往往抵不過在身邊占據的分量。
但如果你是晚到的人,當你看見自己身邊的TA跟當年的朋友聊著當年的事,你會感覺自己跟TA的交情竟然那么淺,因為在身邊的環(huán)繞,永遠比不過永不忘卻的回憶一般牢固。
第二天,左海陪錢小冬一起送立杉到機場,錢小冬一直陪著她直到登機口,立杉對錢小冬說:“把你的手機給我”
錢小冬給了她,立杉找到了自己的號碼,然后按了刪除鍵。
然后她也拿出自己的手機,把錢小冬的號碼刪除。
“小冬,我們已經不適合再繼續(xù)聯絡了,我還是不能原諒你,但我永遠愛你”
“好,有緣的話,五十年后再見吧”
錢小冬奉獻了自己最美麗的笑容,兩人張開手臂,擁抱住對方,這是她們五年以后的第一個擁抱,或許是接下來的五十年里,唯一的擁抱。
立杉轉頭看一眼左海,她垂下眼眸一思索,拉著錢小冬往旁邊去,低聲卻十分認真的問:“如果今天我告訴你,我很喜歡左海,希望你把他讓給我,你還會放開嗎?”
錢小冬毫不猶豫的搖搖頭,說:“你就是舉著一把刀跪在我面前求我,我也不會讓”
立杉點點頭,這個點頭有些贊賞,也有些難過,有些遙遠,也有些欣慰,她走到左海面,低聲說道:“我還是覺得應該告訴你,我昨天說的那個人”
立杉湊到他耳邊去,輕聲說:“是她母親,但我不確定,是否已經多了一個你”
在拐角的地方,立杉笑著揮揮手,那笑容跟當初還沒遇見王昱之前的是一樣的,如果終究注定了是這樣結局,不管王昱在或不在都會如此。
如果立杉能夠幸福,那么見或不見面,又有什么關系?
錢小冬永遠不會為這些事哭的,她希望自己要如磐石一樣堅強,無論身處在什么感情當中。
左海的心事錢小冬沒有心思去揣摩,但好在立杉走之前說了這些話,如果立杉將這句話帶走的話,或許又有不一樣的結局。
錢小冬笑道:“我們去吃漢堡吧”
說完兩人進了漢堡王去吃漢堡,可是錢小冬并不餓,一點都不想吃東西,她努力讓自己一口一口將這個漢堡吞下去,可還沒吃到一半,那半個漢堡就在她食道翻江倒海,她大口的喝著可樂,但食道好像被堵住了,就是可樂也沖不下去,她感覺所有的東西正往外翻滾,她丟下剩下的漢堡趕忙沖進洗手間,果然將剛剛吃下去的漢堡都吐了個一干二凈。
左海追上來,但礙于是女廁不大好沖進去,只能在門口等,途中來回的人一看見左海都吃驚的盯著,左海只能視而不見,直到錢小冬走出來,他趕緊問如何?錢小冬笑說:“吐了個干凈,舒服多了”
錢小冬保護了立杉十幾年,最終卻因為最后對她的保護而失去了她,如果當初錢小冬在王昱和立杉之間選擇了王昱,她還有可能留住立杉嗎?
也許立杉無法介懷的,除了王昱的死亡,還有錢小冬永無止境的退讓。別人看著總覺得錢小冬一直在欺負立杉,可只有少數人知道,錢小冬一直在很努力的畫出一個安全的區(qū)域,一個她自認為不會讓立杉受傷的區(qū)域。
但不管如何,她在今天失去了她最珍惜的朋友,這是事實。
王昱是錢小冬第一個有想要珍惜心思的人,但立杉對她來講太重要了,她在接受王昱之前根本不知道立杉也喜歡他,知道時,她和王昱已經在一起一個月了。
看破了立杉的心思之后,錢小冬非常痛苦,非常掙扎,立杉的疲憊和失落在她眼里被無限放大,她從小一直在保護立杉,但此刻她發(fā)現傷害立杉的其實是自己,于是在一段長時間的掙扎之后,她還是選擇離開王昱。
但這一次,錢小冬認真的跟他說分開,而不是選擇逃避來讓這一段感情自然而然的結束,可是她還是找不到完美的理由,王昱不接受,他拉著錢小冬懇求她,可是錢小冬是出了名的冷面魔鬼,只要她想要離開,從來沒有留下的可能。
王昱絕望了,他不愿意傷害錢小冬,可是他卻深知自己不能放開她,當錢小冬從他手中飛出去,沖破了欄桿摔在了一樓,地上淌著他這一輩子都沒看過的汩汩鮮血,他才終于死心,于是他說:如果死是最好的方式,那就一起死吧。
他沖上了頂樓遠遠看著被抬走的錢小冬,終于展開自己的雙臂,縱身一躍。
就在王昱消失的這一天,立杉也失蹤了,當錢小冬醒來時聽說王昱跳樓死了,錢小冬知道自己的人生背上了一條性命,她再也不可能輕松的活下去。
在很長的一段時間里,錢小冬都無法釋懷,王昱的死,立杉的離開讓她恨自己恨到了一定的地步,她不敢回家訴說自己心中的一切,她只能把自己藏起來,這個世界如果還有什么能夠慰藉她的話,只有手中這一只筆了。
于是她把自己關起來,寫出了鳳凰和鄭斯豫主演的綠玫瑰。
聽起來真是很扯,多么像狗血的偶像劇,但錢小冬寫完綠玫瑰就到了深圳,遠離了一切,將自己埋在這個沒有溫度的城市,讓自己變成大都市里沒有溫度的碼字機器,不日不夜的編造各種不屬于她的故事。
試想,如果沒有認識羅方,她的人生可能又是另外一種模樣,她將跟所有的網絡小說家一樣,將自己的作品發(fā)表在網絡上,讓一些青春期的孩子們評價,或許有些人愿意看,給你一兩個評價,或許人們更愛看玄幻的、露骨一些的作品,然后她在角落里無人問津,沒有酬勞,生活困難,沒有咖啡,沒有美食。
然后到了自己現在的這個年紀,一無所有的她,聽從父親的話,嫁給那個心術不正的曾麓,過上沒滋沒味的生活。
然后她就會成為第二個母親,冷漠的看著自己的孩子自生自滅,把自己關在房間里,沒日沒夜聽著歌。
沒有理想,沒有朋友,沒有親情,沒有愛情。
所以要說她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都是羅方給她的,也不過分。
她哪有什么才華?比她能寫能編的人多如牛毛,她只是比較幸運,遇到了一個對的人,有了一段對的旅程。
所以不管結局如何,錢小冬知道自己都應該感恩,感恩這擁有的和失去的,或是即將失去的一切。
秋天可還沒過去,窗外那淅淅瀝瀝的雨聲前前后后下了半個多月了,對于錢小冬而言最開心的是咖啡的溫度更加具有溫暖的意義,而對于她最殘忍的,莫過于不能洗被子這件事了。
錢小冬洗被子次數的頻繁已經讓本身有潔癖的左海抓狂了。
左海一過來就會發(fā)現她的被子又換了一套,她有好幾套床上用品,時常是一兩個禮拜就會換下來洗,然后套上另外一套,不能洗被子這件事是錢小冬對于雨天唯一的抱怨,真的,除此之外,錢小冬真的絲毫不介意這昏沉沉的天,和濕淋淋的地。
秋天已過半,正是北方落葉紛飛的季節(jié),這一日,錢小冬那不肖的弟弟打來一個電話,帶著哭腔氣喘吁吁的說道:“姐,老媽離家出走了”
后來,她的弟弟給她傳真來一張留言,上面的字跡如此清秀而規(guī)矩,上面寫著:浮萍本無根,落葉終須落,有些人必須走,無需挽留,我將去尋找故鄉(xiāng),勿找,勿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