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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小冬沒有回頭,只是低垂下眸子,用一種接近溫柔的語氣,那在平時是很難得聽到的口吻,她說:“我的愿望,是開一家咖啡廳,然后我可以在每天的午后都蜷縮在這樣的玻璃窗下看著窗外,無論是陽光還是雨天,喝著咖啡,發著呆,時間變得緩慢而柔和,咖啡的香味、背景音樂和書籍,填充著我所有的生活,然后我在不知不覺中失去所有意識,慢慢停止心跳,就這么死去,那就是最幸福的事”
左海靜靜看著她,她的眼里充滿著憧憬,第一次聽到有人對于死亡也有憧憬,可是左海此刻也突然萌生出了憧憬。
如此自我的左海,當然能體會錢小冬的自我,在她的人生計劃里,幾乎只有她一個人,以及她的咖啡、音樂和書籍,甚至沒有她的爸媽、或是另一半有任何的參與,可是他突然覺得,就這么看著她,如此安靜,如此舒適,其實也不錯。
錢小冬回頭看一眼正呆呆看著自己的左海,她淡淡一笑,叫道:“小海”
左海聽到她的叫聲,依舊沒有把眼光轉開,只是“恩”了一聲。
錢小冬說道:“我們回去吧”
左海點點頭。
可是他仍舊感覺到不舍,這些日子,他突然有太多太多的不舍,即便是再小的事情,只要跟錢小冬相關,都會讓他感覺到不舍,甚至只是她突然離開排練室,去辦公室泡咖啡這短短的十幾二十分鐘,都會讓他感覺到不舍。
可是他從來不會叫住她,他知道自己不能給她任何的阻礙,所以他能做的,就是珍惜自己心中這個不舍的感覺。
雨已經變的很小,只淅淅瀝瀝的劃著細致的線條,有時被風帶出一些弧線,然后撞擊在一起,一起落下。
左海打起雨傘,兩人只是肩并肩的走著,滂沱大雨給了他能夠把她擁在懷里的理由,可是這淅瀝的小雨,卻讓他能夠與她并肩走。
感謝這場雨,讓他能夠為她撐傘。
回到了公寓,左海把她送到樓下,看著她上樓才回去,他看著她殘留的背影,一抹美麗的笑容浮上嘴角,這是多么美麗的一天。
回到了公寓,錢小冬拿起手機一看,有幾個未接電話,都是她老豆打來的,她便回撥過去,這是她的習慣,不管她如何不想接,可是她永遠不會拒接家人的電話。
電話接通了,老豆原來是聽說二爸說了她腸胃不舒服的事,打來電話,聽到此,她微微有些自責,原來老豆只是單純的打來關心自己而已,是她把這些未接電話想的復雜了,她跟父親說自己沒事,有同事照顧。
說到有同事照顧時,她自己突然愣住了,又想起了左海,心里有一些溫暖緩緩上升,一絲微笑淡淡從嘴角勾勒出來。
要掛電話之前,老豆又說:“我聽小曾的爸爸說了,說他過一個禮拜想上去看看你,你到時也帶他隨便走走”
錢小冬一聽此話,便沉默了,她不想扭曲父親來電的關心,但她無法忽略父親一而再再而三的強求自己,她是一個浮萍,不可能停留,可是父親為了實現自己與他人的約定,卻要強迫自己停留,可就因為父親二字,讓她無法揮袖而去,如果家這個字存在的意義就是一種束縛,她寧愿永遠流浪。
父親聽她這頭變得沉默,也沉默了幾秒,說道:“你要照顧自己,那就這樣吧”
說完便掛了電話,留給她冷漠的嘟嘟聲,錢小冬有些難過,有些氣憤,這些情緒從之前的大起大落,到現在變得薄弱一些,但之前是氣在情緒上,慢慢的則是悲傷在心底,她不再發脾氣,因為是她親口說出:會嘗試接受。
可是她無法阻止自己的悲傷,她覺得自己的手上多了一條鐵索,她無法掙脫,這樣的束縛讓她絕望,她愛自己的父親,可是這一份愛卻變成了一條鐵索環繞著自己,讓她如何敢再考慮愛這件事。
在她的意識里,家就是繩索,愛就是束縛。
所以在她未來規劃的世界里,沒有家,沒有親人,沒有愛,只有一份渴望中的自由。
渴望自由的人,永遠無法得到自由,因為他們根本就不知道,到底自由是什么?
他們內心極其孤獨,多么希望遠離塵世,可是當他們真的遠離了,心里又有一種空蕩蕩的失落感,他們不需要任何人陪伴,可是又無法遏制那燃燒在胸口的孤獨落寞感。
他們想要逃離現實,但不管他們逃到哪里,永遠逃脫不開心中的那一份孤獨感,這份孤獨像一條線,操縱著他們想要逃跑,可即便他們逃到天涯海角,也逃脫不掉這與生俱來的孤獨,也許你在出生的時候,上帝把你跳動的小心臟取下了一塊填充到你的腦子,讓你擁有比別人更加完美的腦子的同時,心里永遠缺少了一塊東西,這個東西,耗盡你余生的努力也無法填補完整。
所以他們只能等待,或許有一天,會有人愿意獻上自己的心臟來填補你的黑洞,否則,他們只能永遠流浪,沒有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