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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哥哥們可曾想過,若是關將軍守不住,我等當如何自處?”王子墨嚴肅地說道。
此言一出,屋里幾人一時都愣了,與其他三人不同,蔣尚培看向王子墨眼神中,帶著莫名的探究與深意。
興元府城墻極其高大堅固,易守難攻,又有吳階吳大帥親督,關將軍守城,城中兵多將猛,糧草充沛,算得上是大宋邊關最穩固之地。雖金兵連年進犯,但都未能越雷池一步,幾人在這里也待了一兩年,對興元府的城防一向信心十足。
“賢弟,此言是否危言聳聽,興元府以北群山環繞,金兵到時往往人困馬乏,攻城之勢銳減三分。而且,關將軍在此地已駐扎多年,對敵經驗豐富,城中兵將數倍于金兵,關將軍怎會守不住?”王崇文質疑道。
“不知哥哥們可曾記得襄陽六郡之事?”王子墨問道,但她看向的卻是蔣尚培。
蔣尚培近年熟讀兵書,關注北方戰事,襄陽六郡之役,他自然是再清楚不過。
“建炎四年九月,金國扶持我大宋叛將劉豫為大齊皇帝,以黃河以南長江以北之地為國,建都大名府。紹興三年十月,偽齊聯合金兵南侵,相繼攻占鄧州、唐州、隨州、襄陽、郢州、信陽,襄陽六郡盡數落于金賊之手,在我江漢防線上打開了缺口,欲整兵南下,我大宋汲汲可危。所幸岳飛岳將軍力挽狂瀾,紹興四年四月,岳將軍率岳家軍,奮力討賊,于六月初收復襄陽六郡。然偽齊與金賊卷土重來,再次集結十三萬精兵進攻襄陽,岳飛將軍臨危不懼,與金賊展開殊死搏斗,直至七月,才將金賊打退。”
蔣尚培說到這里,臉上的表情很復雜,既有對岳飛將軍的欽佩,又有對戰況慘烈的心有余悸,他抿了一口酒,悲痛地說道:“雖然,襄陽重歸我大宋之手,但這一仗,我大宋兵將死傷無數,而這并不是最慘烈的,襄陽六郡的百姓,被金賊破城后殘忍屠殺,男子生還者被抓回金國做奴隸,女子。。。則被奸污至死,城墻上掛滿了尸體,真是一將功成萬骨枯,若說將士馬革裹尸,舍身成仁,此話也算正理,但百姓何其無辜,金賊之罪行,令人發指!”
蔣尚培的話,振聾發聵,特別是樊承宗,他家住建康,距襄陽極近,今夏的襄陽之戰,建康或多或少受到影響,家中書信也曾提及此事,只是他安于在牢城營享樂,不曾思慮過多。
“眾位哥哥,我等面刺金印,乃戴罪之身,比之尋常百姓更為艱難。金賊狡詐,不能以常理猜度,若我興元府重蹈襄陽覆轍,咱們牢城營里,又有幾人能存活!”王子墨鄭重地提醒道。
一時間,屋內氣氛壓抑,每個人心頭都像被一塊大石壓住,重得喘不過氣來。蔣尚培見那三人舉杯踟躕,又發現王子墨雖然面色凝重,但隱有從容之氣,不由問道:“賢弟,你可有法子?”
王子墨等的就是這句話,她仰頭飲盡杯中酒,豪氣地說道:“天不救人,人自救!既然如今尚且安穩,我等便有時間轉還,我有一想法,請哥哥們一同參詳。”
“賢弟但說無妨。”幾人拱手說道。
“除了小弟之外,幾位哥哥都不能自由出入牢城營,若是事發,便要被金賊甕中捉鱉,如能讓哥哥們獲得自由出入牢城營的資格,那活命之事便有了希望。”王子墨從容地說道。
這話,讓在座幾人眼睛發亮。
“我等如何才能自由出入牢城營?賢弟管廚房,每日需要采買,這才有了出營的機會,可我們幾人,不是管倉庫,就是負責文案,哪有借口討得出營權利。”包昌德問道。
“既然營中沒有,那我們便自己創造機會。”王子墨早有腹案,自信地說道:“我興元府雖是邊城,但城中富商權貴頗多,小弟出營采買之時,發現城中居然沒有像樣的綢緞莊,和咱們江南湖廣相比,著實寒酸。”
“這事與咱們有什么關系?”樊承宗疑惑地問道。
“關系大了!”王子墨淡笑著,說道:“官營差撥克扣之事,想必哥哥們都清楚,不然小弟也不會被重用。”
“賢弟,你就不能把話說明白些!”王崇文被王子墨有一句沒一句的吊足了胃口,憋得快要頭頂冒青煙了。
“王大哥息怒,且聽小弟慢慢說來。”王子墨拱手告罪,見幾人確實上了心,才坦白道:“牢城營的進項,全賴上頭州府所撥,官營相公在咱們營里是土皇帝,到了外頭便什么都不是,這唯一的進項,又能有多少。既然如此,哥哥們不若差家人來興元府開設綢緞莊,分潤與官營差撥,綢緞莊需要人手打點,哥哥們不就有了出營的機會。”
這樣也行?!
幾人聞言,都火辣辣地看向王子墨,好像她是青樓里的花魁一般。只見她臉上稚氣未脫,笑容和煦,眾人恍然,原來這些都是假象,在她那無害的外表之下,居然有著一顆七竅玲瓏心,真是后生可畏啊!
“王大哥家里本就經營絲綢,蔣大哥家同樣如此,咱們貨源不成問題。樊大哥家為建康大族,家中有不少人出仕,咱們的絲綢可沿長江運至興元府,這一路,還請樊大哥家里略加照看,莫要被水匪劫了去。”
興元府地處南宋西北,江南的絲綢為何不能運至這里,最大的原因便是一路之上,山賊水匪猖獗,不然憑著興元府的富庶,城中怎會沒有像樣的綢緞莊。對于王子墨來說,她出身臨安府鹽官縣,雖是白身平民,但她好歹是王家大族子嗣,又學得賬房,眼界頗高,這里面的貓膩,一看便心中了然。
被點名的三人,都不住點頭,雖然他們犯了事,但能在牢城營好吃好喝,可見他們在家族的地位是不低的,如今不過是花些銀子,這點對他們來說并不難。只有未被點名的包昌德,有些著急地問道:“賢弟,那我能做些什么?”
不怪包昌德著急,他早被襄陽之戰嚇怕了,生怕幾人用不著他,讓他一個人留在牢城營自生自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