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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可挺了挺腰板,推回小姨的錢,“不用了,真的不用了,我有錢!”
尚可在說最后三個字時說得很有力,簡直是鏗鏘有力,然后大踏步走出病房,下樓吃飯去了。
午飯后,尚可又回病房坐了會兒,父親說要回去了,現(xiàn)正農(nóng)忙,活多得干不完,必須趕緊趕回去,這耽誤一天不知要耽誤下多少農(nóng)活,要不是接到尚可電話告訴他姨丈出車禍了,他哪里有這閑情到這城市里來呢!
父親從褲兜深處挖了半天,然后拿出兩張紅色的百元大鈔,遞給小姨道:“他小姨,這兩百塊錢你給他姨丈買點(diǎn)營養(yǎng)品補(bǔ)補(bǔ)身子吧,錢不多,你不要嫌少啊!”
小姨接過錢,卻假裝推拒:“姐夫,你和我姐賺錢也不多,要不一百就好了,另一百你拿回去。”
尚可見了趕緊勸道:“小姨,給你你就拿著嘛,你現(xiàn)正是花錢的時候,不比我們,跟自己人,你還客氣啥?應(yīng)該的。”
尚可不只嘴上說是應(yīng)該的,心里也覺得是應(yīng)該的,就算姨丈沒出車禍,僅憑自己在他家吃住了近半個月,給這二百塊錢還算是給少了呢!尚可不想欠著別人什么,哪怕是親戚,哪怕是自己的親小姨。這年頭啥最好?錢最好!啥最親?錢最親!這是尚可從小姨那里學(xué)到的。
小姨笑著收下了錢,把尚可父子送到了樓梯口,尚可把父親送到了車站。
車站的候車室里,尚可父子坐在位子上等車,尚可為父親買了兩點(diǎn)的車票,時間還沒到,父子坐在那里卻沒話說。
好半天,父親又開始挖褲兜,尚可知道他要干什么,趕緊摁住父親的手,心里有點(diǎn)難受,“爸你不用拿了,我這里的錢還夠花,等不夠了再說。”
父親還是把薄薄一疊百元鈔票挖了出來放在尚可的手里,說道:“拿著吧,窮家富路,出門在外沒有錢哪行呢?都出來個把月了,我以為你找著工作了,不用再給你錢了,沒想到你還沒找著工作,這錢還是用得著的,幸虧我多帶了,省得你回家一趟。你的錢也快花光了吧?這沒有錢你怎么繼續(xù)在這里找工作呢?也不多,就幾百塊,你省著點(diǎn)花就是,不夠你再回家拿,我和你媽再想辦法,找工作要緊嘛!”
尚可手里拿著那幾張輕輕的鈔票,心里卻覺得那些鈔票比金條還重,他深知父母攢那么點(diǎn)錢的不容易,雖然不多,但那卻是一分一分?jǐn)€出來的,不知要攢多久。尚可的手心濕了,這是他的心在流淚,在汗顏,都這么大了,竟然還要花父母的錢,什么時候自己才可以賺錢給父母花呢?
尚可把錢重新塞回父親的褲兜里,并且摁住父親的手不讓他往外掏,含淚道:“爸,你把錢收好了,回去吃好一點(diǎn),少干點(diǎn)活,我這里真的用不著這錢,上次出來帶的錢已經(jīng)夠多了,還沒花一半,你盡管放心好了,這里的事你甭管,我會努力找工作的。”
父親沒再堅持,他知道尚可的性格,堅持也沒有用,于是把手伸出了褲兜。父親最后說:“這錢回去先不還債,我給你存著,你要就回來拿吧,哦!”
車站的廣播響了,催促兩點(diǎn)車的旅客檢票進(jìn)站。
尚可陪著父親走到了檢票口,父親檢了票進(jìn)了站,一次頭也沒回過。
尚可望著父親的背影,那是一個穿著明顯鄉(xiāng)下人打扮的背影,父親向來不善表達(dá)自己的情感、不會兒女情長,做事也向來不拖泥帶水、婆婆媽媽,但是天下的父母又有哪一個不愛自己的子女?又有哪一個不是為了子女好呢?雖然他們總是從自己的角度看問題想問題。
說真的,其實(shí)尚可也沒有真的怪父親,只是不知為什么總是跟父親話說不來。望著父親離去的背影,尚可想起了朱自清的《背影》,尚可的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此時他竟然對父親有了一點(diǎn)的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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