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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充斥著淡淡的血腥氣,此時東方泛起一片霞光,淡淡的青色籠罩在宣政殿周圍。
飛檐一角還能看到掛在半空的一彎殘月,而星辰已經紛紛隱去了光芒,天光大亮。
凝滯的氣氛中,越靈均和衛商對視一眼,衛商微微點頭。兩人一步步踏上高階。階上的禁軍步步后退,最終兩方人馬都擁擠在宣政殿前的小小一方空場中。昔日感覺無比空曠的殿前,今日人與人幾乎層疊在了一起。
沒有人言語,也沒有再舉兵刃,然而這沉默的壓力卻讓禁軍們感覺肩上沉重得如有實質,手臂都難以抬起,刀劍都顯得格外沉重,甚至連呼吸都開始變得急促。越靈均對這些禁軍已經視若無物,緩緩再踏前一步,猶如壓倒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禁軍中有人開始崩潰,有個年輕的小兵手中兵刃落地,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俯首高呼一聲:“太子殿下饒命!”
有了第一個,便自然有了第二第三個,轉眼間便有一小隊人扔下了兵刃。而更多的人也開始踟躕,軍心渙散。
猛地,禁軍中有個頭目怒吼一聲:“我們這是謀逆,求饒有什么用!”喊罷手起刀落,那第一個跪地求饒的小兵人頭落地,咕嚕嚕滾出多遠,那人頭,臉上尤帶著恐懼和淚痕。熱血噴了周遭的人一身,那禁軍頭目怒目而視,殺氣騰騰,一時間的震懾讓還在遲疑的禁軍紛紛停住了身形。已然跪地的禁軍們也開始動搖,進退兩難。
禁軍頭目似乎感到殺人示警起到了作用,揮刀高喊道:“弟兄們上啊,今日乃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要想活命只有破釜沉舟!”
越靈均看著這個禁軍頭目,輕輕點了點頭,說道:“你倒是有幾分膽色。說的不錯,你們這是謀逆,罪無可恕。”掃視了一下面前或站或跪的禁軍,居然依稀有幾個熟悉的面孔,應當是從前出入宮中時常能見到。越靈均神色不動,眼神卻更加沉暗,接口說道:“不過,知錯能改,本王也不虧待。本王在眾人面前許諾,今日悔過之人,此事過后徹查之時,不連坐爾等家人。”
越靈均看向跪在面前那張禁軍中最熟悉的臉,年輕英俊,之前幾年都守衛東宮,自己每日從東宮出入總能看到這個年輕的禁軍。沒記錯的話名字叫林武,前年方才生了個大胖小子,逢人便夸,越靈均無意中也聽見過數次。這林武仰頭看到越靈均望向自己,臉現愧色,眼角發紅,緊緊咬著牙關,終于,雙膝跪地,咚咚咚磕頭有聲,說道:“屬下自知雖萬死不能贖罪。殿下仁慈,多謝殿下開恩饒我妻兒。”林武規規矩矩磕了四個頭,撿起腰刀橫于脖項,一咬牙手上加力,血光崩現,尸身栽倒在地。
林武之后,又有幾個禁軍磕頭自刎,多是之前出身東宮。
“早當如此了,自己伏誅省得臟了我的手。”王君雅小聲的咕嚕了一句,“殿下還是太慈悲。”
越靈均神色凜然,但容月見到他袖中的左手微微顫抖,似乎在極力克制自己的情緒。容月悄悄的湊到越靈均身邊,并沒有多說什么,而是輕輕拍了拍他袖中的手臂。
又等了片刻,越靈均掃視面前,橫七豎八的尸體還有惶惶如驚弓之鳥的殘兵。揮手,冷眼看著身后的精兵虎狼之勢撲了過去,轉瞬間,眼前便只剩下堆積如山的尸體。
宣政殿的大門終于被推開。
一片耀眼的日光斜斜照入殿中,原本恢弘大氣的大殿,此時既未點燈,也未焚香,冷冰冰的透出些許陰森。陽光中似乎能看見點點的灰塵縈繞空中,然而只要避過陽光,這些飛舞的灰塵便杳然無蹤。灰塵一直都在那里,只不過沒有陽光讓他們暴露出來。
越靈均當先踏入殿中,仰頭望去。龍椅上斜斜倚靠著一個人影,一身華貴的蟒袍,頭戴著金冠,靜靜的一動不動,微合著雙目,似睡似醒。龍椅旁邊一個十幾歲的小男孩兒,過于瘦弱的身軀,讓身上那件龍袍顯得空空蕩蕩。小男孩怯怯的縮在龍椅旁邊,見到越靈均進來,小男孩似乎想踏前一步,偷眼看了下龍椅上的人,又沒敢動,張了張嘴,也沒發出聲音。
宣政殿一角,一群宮裝麗人或坐或站,時不時的有人低聲哭泣,周圍一群手持明晃晃刀劍的王府親兵環繞著這群婦人。遠遠的能看到地上還躺著一個青年,半張臉染著血跡,昏迷不醒。青年身邊跪坐著一位素衣婦人,無聲的垂著淚,手里拿著一方羅帕,輕輕的擦著青年臉上的血痕。聽到宣政殿門打開,有人走進來,那婦人抬起頭,縱使形容憔悴滿臉淚痕,也能看出這婦人眉眼溫婉,氣度雍容。那婦人一眼看到當先進殿的越靈均,似乎怔住了一般連眼淚都凝住了,然而瞬間便發出一聲悲鳴,哭喊道:“靈均,我兒,你真的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