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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靈均內里一身縞素,外披著一件黑色大氅,一雙微挑的鳳目比年幼時更顯狹長,薄唇沒有什么血色,整個人顯得像一柄出鞘的劍般的凌厲。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和太傅長談時的氣勢未散,還是清冷月光的作用,容月竟然覺得這樣的靈均氣勢逼得令人不敢直視。
“怎么,許久未見,不認識我了?”越靈均微微勾起了嘴角,說道,“還奇怪你模樣似乎好了些,原來是腦子壞掉了做補償么?”
之前那凜冽的氣質仿佛瞬間煙消云散,眼前的人又和記憶里那個熟悉的玩伴重合起來,容月張了張嘴,卻沒有說話,三年之間想要說給他聽的話太多,然而與今夜這短短兩個時辰的等待相比,之前那些年那些重要的事情好像又算不了什么了。最后卻只是干巴巴的吐出一句:“你還好么?”
越靈均也收了故作輕松的笑容,微微點了頭,“還扛得住。朝外有鎮邊王,還算穩定。太傅終是應了中書令,我也算放下心了。”
容月聽他這么說,沒有寬心反而愁容更重,“信得過的老臣,只剩下鎮邊王了么?”
越靈均一怔,轉而灑然一笑,“你果然是長大了,他們都說女孩子天性更敏銳些?不用擔心,信不過我,還信不過太傅的本領么。”
“我怎么會信不過你。”容月趕忙說,“我原本不應當問,可是陛下正值壯年,怎么會就駕崩了呢。”
越靈均沉吟了片刻,還是開口說道,“料想我不說日后太傅也會告訴你。父皇五日前遇刺,雖然避開了要害,可是中毒頗為猛烈,那毒,太醫見都沒見過更是束手無策。所幸毒性雖然猛烈,發作起來倒是沒有什么動靜,父皇在睡夢中就去了。”
容月震驚的合不上嘴,沒想到真相竟是如此。越靈均雖然說話時語調平靜,甚至比平素說話還少了些起伏,但容月能看到他眼角上還是隱約透露出一點濕潤。容月有些手足無措,原想著要好好安慰他,若是他消沉就陪他安靜的說說話,若是他悲傷就陪他喝喝酒發發瘋。可真到了這時候,竟不知道怎么安慰如此平靜的靈均才是。只聽靈均繼續說道,“刺客是貴妃宮里的一個女官,這女官進宮已經快三年了,竟不知道身負如此高明的武藝。行刺之后險些跑了,幸而大皇兄恰巧入宮,才將她拿住。這幾日正押在天牢審問。”
“那還不知道是因何刺駕了?”容月下意識的接口道。
靈均搖頭,隨即說道:“刺客還沒開口,母后懷疑是貴妃指示的,可我總覺得沒那么簡單。郭貴妃這么多年安分守己,膝下又沒有子嗣,如今刺殺父皇,對她而言卻是弊大于利。這刺客,恐怕還是有人暗自送進郭貴妃宮里的。”
容月稍定了心神,按著靈均的思路思索片刻說道:“所以你現在只信得過不在朝中多年的鎮邊王和我父親。”
“是的,”靈均點頭,神情有些蕭索,說道,“沒想到事到臨頭,信得過的人只有這兩位。凡是在京的朝臣,我現在都心存疑慮。”
“還有三皇子,明賢君,還有淳王爺呢?”容月見他神情落寞便說道。
靈均小小的踱了幾步,手指纏繞著垂在胸前的斗篷系帶,緩緩說道,“老三和明賢君我自是信得過,然而他們畢竟太年輕,在朝中還完全說不上話算不上能用的勢力。淳王府的話,若說有什么二心,早在父皇即位的時候便應當有所動作,倒也不必等到現在搞得刺王殺駕這么麻煩,更何況還是大皇兄幫忙抓住的刺客。”
容月趕忙搭話道:“是啊,二十年前便是淳王爺攝政,如今淳王爺自然也是信得過的人了。”
“可惜淳王爺年紀不小了,聽說幾個月前染了些小病,不太嚴重可也很難痊愈,已經是幾個月沒上朝了。”靈均看來早就梳理過朝中形勢,如今說起來頭頭是道,“大皇兄又不是安分守己能立于朝堂的人。”
容月不在京城倒也聽過淳王世子的風流韻事,聽說除了沾花惹草,便是和一幫子江湖人士混跡在一起,一絲一毫沒有出仕為官的意思。淳王爺頭幾年還經常命人抓世子回府,最近看起來是已經徹底放棄世子由得他去了。
“其實知道刺客之事的人不多,如今還沒有流言,看來后宮的人嘴巴還算嚴。”說到這兒,容月感覺看到靈均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旋即便又消失不見,然后他接著說,“朝臣只知道父皇駕崩,禮部已經在準備登基大典,看起來似乎一切有條不紊。只不過敵暗我明,始終不知道對手是誰,讓人心里忐忑。”
“這朝中局勢想必你之前和我父親談得夠多了。你只是不要太過操勞,勞神最是傷身。”容月盡量放緩神情,希望能安撫越靈均緊繃的神經。
“放心,我知道了。”越靈均沉吟片刻,還是接著說,“我恐怕以后不方便太經常出宮,不過我會讓母后或者小七招你進宮走動。”
“好了,剛說你不必太過操勞,就不必掛心我了。早點兒回宮休息吧,這恐怕是個多事之秋,多少事需要你勞心勞力。”容月說著站起身,便是要關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