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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郎來求了李二一回沒起色,不免又去里正陳金滿和村里的幾個保長家奔走。無奈都不得法,遇見這種唯恐避之不及的丑事,誰敢出來替他說話?
倒是那周又年,這幾日住在村里表親家,不分白天黑夜地和人賭,好似全然忘了這事。明白的知道他是借賭消愁,不明白的說他有些沒良心薄情的,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這女人跟了他一輩子,好歹人臨死前也給送個飯吃。
張老頭說過,這周又年極好面子,便是打落牙往肚里吞,他面上卻還要做出個不在意的樣子出來。也不知道是給誰瞧。人活著一張面皮,但活著就為了一張面皮的事別人未必干得出來,就周又年會。
宋希聽了,知道張老頭是怨懟周家人所以不會替周家說一句軟和點的話。周春蘭要死了,她心里說一點不芥蒂也是不可能的,畢竟這是一條性命,已婚女子偷人在現(xiàn)代同樣令人不齒,但不至于送命。
那一日下午她去隔壁村找張家娃他叔,想叫他叔再幫個忙,著家娃叔將上回擱在他那里的一些白面給拿回家來。路過村子里那破廟時,因知道周春蘭被鎖在這里,遂加緊步伐,想要過得快些。豈料那周春蘭從窗子里一眼瞄見了她,卻叫了起來:“小二媳婦你過來,嬸有話給你說哩!”
宋希不理她,只管自己走。
正好這日看門的那小子找了個地兒去三急,并不在場,周春蘭便有些肆無忌憚:“嬸跟你說的話你別不愛聽,我告訴你,上回我家被燒那天,你知道我本來約的誰么?!”
宋希還是管自己走。
周春蘭見她不上當,愈發(fā)提高了喉嚨:“那天本來我約的就是你們家小二,誰知來的是大生!”她如今反正都是不要臉了,越性再腆上一個男人也無所謂。她是不想好過了,誰也別指望好過。
宋希回頭瞪著她。
旁邊屋子里關著的阮大生也聽見這話了,遂從草堆里爬起來,隔著墻壁罵周春蘭“不要臉的chang婦,就知道那天原不是等我的,我怎么就為你賠上了命”。
周春蘭也不惱:“如今反正我也快死了,就不怕你罵!”
阮大生繼續(xù)罵罵咧咧的。
周春蘭不理他,只對宋希道:“我也不怕你笑話了。你以為你家那塊地是說能要去就能要去的?我告訴你,那都是你家李二私下找我我才攛掇著我家男人答應的!還有,你家那茶果攤,我上回不是跟你說你們李二來找過我么?我是警你一聲,就你這模樣,哪個男人能瞧得上你?要不是你們家男人答應陪我?guī)滋欤阋詾槟銈兗夷切┦履苓@么一帆風順?”
其實周春蘭比誰都清楚,李二就是個軟硬不吃的貨。當回她以為自己終于將他騙到手了,豈料人卻暗地里設了個局令她不要命地往里鉆。她自然是恨死了李二,既然她恨死了李二,就不會讓李二好過,至少也不能讓宋希好過。
這李二家不是指望宋希的茶果攤過好日子么?宋希要是被激怒了,只怕李二家有得一段日子不好過。
“起火的那天晚上,原是你們家李二和我在屋里纏綿行那云雨之事,只怕你是不知道。不過后來大生也來了,我二人躲閃不及,便讓他鉆到了床底下。可憐那天他光著身子在床下躺著,半點大氣都不敢出。那天若不是他離開時不巧碰倒了油燈,如今哪里會有這么多事?”周春蘭見宋希臉色變得陰沉沉的,萬仇得報地笑,“怕是你嫁給他到今天都沒讓他碰過身子吧?可惜呀可惜,你一個黃花大閨女竟然還比不上我這么個半老徐娘。你不信?不信的話你回去仔細看看你家男人,是不是胸口有條長長的疤?你雖叫我一聲嬸,我倒是想跟你說,嘖嘖,你們小二這一身的力,倒很是足……”
宋希聽了她一席話,情不自禁握緊了手心,盯著她那張囂張跋扈的臉,強笑道:“論樣貌我是比不上你,但至少我還能活,你若是沉了塘可是叫人吐一輩子的唾沫!周春蘭,你放心,你死后我會替我們小二去你墳頭敬一柱香,好讓你在十八層地獄里也能這么囂張!”
周春蘭面色一變:“你敢咒我?”
宋希冷笑:“你連臉都不要了,又何苦在意我咒不咒你?別人都是死到臨頭還知道收斂些,你卻是一根腸子黑到底!不送你這樣的人去沉塘誰去沉塘?!”遂轉(zhuǎn)身離去。
周春蘭恨得牙癢癢:“宋希,你家男人這輩子都不會要你的!你死心吧,你這個丑八怪!”
宋希沒搭理她,趕著腳步走了。
到了鄰村,家娃叔卻不在家,家娃嬸倒是在家。宋希也不好意思勞煩人家,自己扛了十斤一袋的白面先回來,余下的二十斤先留在家娃叔那邊。
剛走到村頭一條不太有人的荒道上,隔著個土坡,聽見有人在后面削木頭的聲音。她覺得好奇,繞了土坡走一圈,卻看見陳金滿正靠在坡后的一株柳樹下給一根細細長長的木頭鉆孔,他身邊地上已經(jīng)放了幾根木棍子,都是一般的細長。
給木頭鉆孔什么地方鉆不好卻躲來這樣的地方?
宋希看他一副專心的樣子,就沒打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