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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二手略頓了一頓:他聽得出來,她的曲調抑揚頓挫,絕非只有五音這樣平平。他暗暗吃驚,他便是精通這天下名曲,卻也從未聽過這樣的樂曲。原以為她只是荒腔走板,可今日他豁然開朗,何種荒腔走板會像她哼的這樣有節奏?
他心下駭異,面上卻不表露出來,只裝作不經意地問:“你老師是哪里人?”
“四川的!”宋希想也沒多想就答。她那個大學老師還就是四川人,本來不知道,后來有一回上課時他自己說起他無辣不歡,便有學生問他是不是重慶的,他說他是四川的,四川人嗜辣。
四川蜀地人士?李二內心一頓:看來他這個枕邊人有點復雜啊。
他費解地望著她,看著她此刻目中無憂無慮的樣子,心里漸漸平復下來:但愿自己多慮了,四川蜀地,便是當年陳國疆域最西之地。當年自己被李緒從宮中解救出來時,為免他被賀格則察覺捉回,李緒曾將他送去蜀地待過一段日子。
也就是在那里,他花了整整一年時間研究李緒留下的滿柜醫書,發誓一定要將自己身上的廣陵散給驅除殆盡,否則他極有可能一輩子受其桎梏不得翻身。
在陳宮的三年,賀格則為令他乖乖服從,給他服食大量此物,那無數個顛倒容華的慢慢長夜,他被賀格則鎖在屋內,一次次被迫就范。昨夜如非宋希及時察覺將他弄醒,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但縱使他將自己醫術練成如此高超地步,照李緒死前說法,他還得至少十年才能將身上藥物盡數驅除。
不出半個時辰,陳金滿和周又年回來了,身后還給跟著四個各保的保長。眾人一路議論而來,都想不通李二這是鬧哪一場戲,都是因駁不得陳金滿面子而來。
陳金滿笑道:“小二,你看我人都叫來了,你到底要大伙幫你做什么?”
李二早在他們入院前便聽得諸人腳步聲,已拿了火折子在手,走到門口:“勞煩各位隨我走一趟,到了那一處,替在下做個見證便可。”
眾人面面相覷,都疑惑不解。四保的保長因著這樣晚上從婆娘的被窩里被叫出來早心生不滿,此刻便陰陽怪氣地道:“李小二有什么事你先說來,別將大伙弄得這么團團轉。”
李二并不解釋,兀自往門口走去。
四保保長還欲說話,被陳金滿拉住使了個眼色,方不吭聲了。
大伙一道隨著李二走,這日的天色也不好,沒有月亮,路上只能依稀辨個路。有人要打火折子點木材燒起照路,卻被李二給阻了。
眾人走出了梨花村,被李二引著往山上去。那山叫老虎山,大伙都認得這山乃是徒步通往荷花鎮的必經之路。翻過這座山,再走個把時辰便是鎮子了。卻不知道李二帶大伙來這里作甚。
有人埋怨道:“這黑燈瞎火的,萬一山上跑出個狼來可怎么辦?”
這偏僻的山中多野狼,這山里的野狼不比草原上的狼每次出動總是成群結隊,但這山里的狼卻較草原上的狡猾。從年梨花村有人走夜路行山,走到一半時被誰拍了拍肩膀,原當是村人耍玩,回過頭時卻原來是個野狼,還沒來得及叫一聲,便被咬斷了脖子。
是以有人擔心不無道理,畢竟關系到性命大事,絕非兒戲。
眾人爬了好些時候,來到了半山腰。
陳金滿到了這里,臉色卻突然微微變了:“李小二你這是……”支吾了一下,終于沒把下半句說出來。
又走了一會,他便越發惴惴不安起來,轉身便要下山:“我今天白天扭了腳,眼下這腳脖子還疼,要不你們去吧,我就不去了?!?
李二將他一把拽住,道:“現已經到了半山,你一個人下山就真不怕遇見狼?”
周又年插口說:“你別走了,反正已經到了這里了又何苦功虧一簣,越性留下來吧。沒的真遇見個狼可就不好了。”
陳金滿聞言,只得硬著頭皮不走了。畢竟若是真的遇見狼,可不見得能全身而退。且李小二這一出戲到底還沒揭到底,他便抱著僥幸心理走一趟無妨。
眾人爬上山,氣喘吁吁時終于來到了一處略顯平坦之地。大伙朝四周邊一看,都認得這里,早年村里有個人在這邊看竹山種瓜,在這半山腰搭過一個防雨防狼的茅草棚子,那棚子如今還微顫顫立在那里。
只是,那棚子里如何亮著燭火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