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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盤頭鎮管那梨花、東頭二村的里正陳金滿?”周時縣縣令親臨荷花鎮,不想點名要召轄管梨花村并周村的百戶里長前來一見。這會,他正端坐于荷花鎮鄉長見客堂中正位,一手自捧茶杯,另一只手捏著茶蓋,用茶蓋輕輕拂去茶面上的氤氳霧氣,掃了眼垂手而立的陳金滿。
陳金滿得召當是有什么好事,這一大早不敢怠慢天黑就和亭長上了路,前來荷花鎮見縣令大人。縣令大人這次來卻是來得極秘密,也不興師動眾。只是亭長暗中交代,讓他在縣令面前多多替他美言幾句他也應得圓滿,這會子縣令看他站了半日也不曾發話,偷偷瞅了眼亭長,故意小咳了一兩聲。縣令大人這才注意到他已經到了,開口問詢。
“正是小人。”陳金滿眼觀鼻,鼻觀心,回得規規矩矩。
“你且坐下說話。”縣令大人一發話,鄉長忙叫人搬來凳子,置于下首讓陳金滿坐了。
陳金滿乖乖落座。
縣令大人倒也不緊不慢,他其實也很搞不懂上頭郡尉大人宋巖之的想法:讓他不明不白地跑一趟到底是為個什么意思。只是郡尉大人的命令難違,他少不得依言行事。做人難,做官更難。他想不通,很想不通。“本縣問你,聽說你里下梨花村有一戶姓李的人家,他們家做的茶果特別好吃?”
此言一出,眾人皆楞。
縣令大人跑這么一趟,待了半日也不見說到重點,怎么一開口就說起茶果來?
縣令大人……您不會就是為這個來的吧?
陳金滿悄悄抹了把冷汗:“是……是有這么一家。”
“那他們家現在怎么不設攤了?”縣令大人面上不動聲色,腦門卻也在流汗:郡尉大人您喜歡吃茶果下官不喜歡,可下官總不能當著大伙的面說是您郡尉大人要吃人家的茶果才讓我跑這一趟吧?
這黑鍋我先替您背了,可下官覺得,發生這件事后這荷花鎮并盤頭鎮的鄉長里正都會以為我堂堂周時縣令是個假公濟私的吃貨。
試問您情何以堪?下官情何以堪?
陳金滿臉都快急黑了。他想起當日李二說的那一番話,想起他那鎮定無常的神氣,心里蹊蹺,隱隱覺得不詳。縣令一開口便問他那個攤子,半點沒有拐彎的意思,莫非這李二真是很有來頭?他一急,面上登時作燒,張了張口,竟半日沒吐出個字來。
“大人問你話呢,你怎的不響了?”一心想在縣長大人面前好好表現表現的鄉長大人見陳金滿無動于衷,迫不及待催促道。
陳金滿嚇出了一身冷汗,語氣諾諾道:“這……這李家的娘子近日因受了傷,下不得地,暫時開不得攤。”
受傷了?
縣長大人擱了茶杯,做出非常關切的樣子來:“怎么受的傷?”
陳金滿本滿打滿算要當著他們面說幾句李家的壞話,可眼下卻知道壞事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縣令大人這么關心李家,他小小一個里長,哪敢和縣令叫板?立馬乖乖收了那方不良心思,只得硬著頭皮違心道:“乃是那梨花村他們五保的一家人房屋鬧了火,這李家的娘子沖進去救火,被梁子壓斷了肋骨,如今整日在床上躺著呢!這開茶餅攤就是她的主意,買賣的茶餅也都是她做的,她受了傷,這攤子的生意便擱下來了。”
縣令眉頭一跳:“這李家娘子沖進去救火?”
“是,是的。”
“當日沒人沖進去救人么?怎的她這一婦道人家這樣拼命?”
“她……這女的天生一股蠻力,村里也幾個男子抵得上她。”
“想不到你們梨花村還有這樣的女子。不但做得一手好茶餅,且還能這般見義勇為,倒是勇氣可嘉!”縣長大人聞言拍一拍桌子,眼中滿是贊許,“這樣的奇女子,倒是很難得。”
陳金滿沒想到自己此趟出行最大的收獲竟然是個眼中釘一樣的人家做了嫁衣裳,心里雖然百般不愿,面上卻只能附和稱是。
縣令大人又轉頭問盤頭鎮鄉長:“身為一鄉之長,你可已依例給李家人有所寬慰?”
鄉長臉都綠了:“這……這事下官竟然不知。”一面斥陳金滿上頭亭長,“這事怎么從未聽你說起?”
亭長斥陳金滿:“你怎么提都沒提?”
陳金滿最小,無人可罵,只能自食其果:“小的本以為這事不足呈報鄉里,所以不敢提。”
倒是縣長大人并不追究,擺手道:“這事既已過去,如今你們替他做些補償尚可,只是下不為例。李家娘子的病須得早些好,因為這茶果攤倒是一定要開了才好。不過我怎么找人去探過,說他們家的攤子給砸了?”
陳金滿傻楞住:縣長大人這是關注定了李家了?這李二到底是什么來頭,怎么跟縣令大人這么熟?既然這么熟,先前怎么一點蛛絲馬跡都不透露出來。害得他如今里外不是人?“砸……倒不是被砸了,大約是那幾日風大,那棚子不牢固,給掀了頂。”
縣令大人搖了搖頭,轉首向鄉長道:“既如此,這李家娘子又這樣高品,接下去的事便交由你親去處理。本縣只一句話,這官馬道上來往官商頗多,有人吃了這茶果甚好,如今上頭也無意中問起這事,少不得你們要替他們早些重新開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