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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燕自立國始便講究歷法嚴明,素來主張嚴刑峻法,更況是都城,秉持明法更較地方所不及。也不肖說“王子犯罪,與庶民同罪”,這庶民犯罪別說躲不過,自然更是罪加一等了。
殺人償命,二伯被抓后被判刑入獄,可到底還沒撐到秋審便死在了牢房。二伯母是個只一心圍著自家男人打圈圈的婦人,見掌柜的坐了牢,她失了主心骨,天天茶飯不思、坐臥不寧,沒幾個月也生了病,那病一日重似一日,不多久也撒手人寰。
這李二是個沒良心的,早在他娘生病時便把家產變賣了去賭,賭了回來娘也沒了。他收到了老家的信,也不待養父母尸骨存涼,他叫人拿草席將二老往郊外挖了個地匆匆埋了,并無行喪哀靈之事就回來了。
梨花村的人隔著京城遠,并無人知道這種事。但村內人還是有不少閑話,畢竟人養父是在京城犯了事的,若非實在過不下去,也沒個京中人愿意來梨花村這樣不見天日的地方。所以,回來后的李二在村里人的眼里,總有些不如意。
宋希嫁給他時,他已經在梨花村待了三月有余。其實對于他和宋希來說,他們都是真正意義上的新人。入洞房那會兒,他拿了塊黑炭在破草席中間畫了條三八線,表明了自己跟宋希井水不犯河水的堅定立場。若是體型偏粗的宋希越了界,他就一腳把她踹醒。為此,宋希常常從噩夢中被嚇醒。
而對周春蘭來說,李二是個怪胎,是個說不出來什么地方奇怪的怪胎。她自認閱人無數,但只有這個人怎么瞅都叫人摸不著頭腦。聽李二說不要“內部價”,本來應該高興地周春蘭心里反倒打起了鼓:“那可就是五兩銀子了。”
五兩銀子可不是小數目,她不信李二還能理直氣壯。
“五兩五兩,反正我們不還。”李二一句話就足以證明周春蘭那小鼓打得不是沒有道理的:翻倍都沒關系,反正他沒錢。巴巴地示意宋希收回銀子,他說:“現在世道都變了,如今都是欠債為大,我不信我若是不還你銀子,我還能掉塊肉。”
他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擺明了就是賴賬。
“你……”周春蘭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么不要臉的,她想她終于搞清楚眼前這男人古怪在哪里了,他不要臉,不要臉起來完全不要臉。“好好好,李小二,你這意思是不打算還錢了?你也別說嬸子不給你面子,我家里那位好歹也是十保一戶的保長,管的也是你李家周邊這十家人。以后若是碰不見事還好,若是碰見個事也別說嬸子不照拂你。”
這是赤果果的威脅。
不過李二最不懼的就是這種人。若是換做表面客氣卻慣在背后使釘子的人,你還怕會被人抓小辮子,碰到這種明目張膽的,他倒是不放在心里。
“你若是不肯照拂,我還要替我們李家謝謝你才是。”臥在炕上的香巧聞言,實在忍不住了爬起來,撲到門口,“不是我說,嬸子你若是行得正端得直,我們做小輩的也不至于埋汰你。你說你年輕時跟我娘要好過,但若不是有好處你哪里肯上我家門來。”
香巧說的話句句戳心窩子,周春蘭氣道:“好你個香巧,我給你臉所以在這里站了半日任你們欺負,你倒越發沒禮起來!我怎么就行不正端不直了?”
香巧憋紅了臉,半日方道:“是你逼我說的。上回村里人趕去西村子里看戲,你路過村頭那草房時,你見我二哥在里面你就……”
“閉嘴!”李小二忍不住了。
香巧朝李小二狠狠瞪了一眼,轉身回炕上去了。
看戲、草房、見我二哥在里面就?宋希嘴巴半天沒合攏。
“我說你們也別太得意。”聽了香巧一番話的周春蘭竟也出乎意料地漲紅了臉,氣急敗壞地走了。
宋希瞅著她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眼李二,人正面無表情抄了斧子去砍柴呢。
經過宋希身邊時他停了停:“你那錢除非是問人周大郎借的,否則趁天黑前給我還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