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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二見狀，出人意料笑了下。他也不是非要趕宋希走，也知道做人不能一味以貌取人，只是這個女人他實在是喜歡不起來。他度量著長成這樣子的女人反正放在哪里都沒人要，跟了他一輩子他也不會碰她，若是放在個傻子家里，那傻子家還能給她吃飽喝暖。如果換做他是宋希，他肯定也是樂意走的。

卻不料，她竟然不太愿意走。

說實話，他也不是討厭她，相反的，經過一兩件事情，他對她有了些新的看法。而那種看法跟喜歡無關。

他只是覺得，宋希不是個簡單的人。從她看人的眼神、能游水、能種田、能寫字，字竟然還寫得很漂亮這些方面來說，他對她產生了一種好奇：是什么樣的環境造就了這么個古怪。

而令他也想不到的是，很多年后，當他不顧自身安危冒死把將她從死人堆里翻出來、只為對她說一句“若水三千，我只愿取你一瓢飲”時，他是打死都不肯承認當年他是這般不顧不屑她，寧把她送給個傻子也不想每天跟這么個人同床共枕。

宋希發現，李二和李二他娘辦事有個不太好的習慣，那就是：我想到什么了我就說什么，我要是先跟你承諾了什么后來又改主意了，我也不會事先通知一聲的。

于是，隔了幾天，當周春蘭興沖沖地上門匯報說“那男方家肯叫你們宋希過去，小二，你只要休了宋希便沒問題了”時便被潑了一缸冷水。

“人不賣了?！崩疃f。

“啥？”周春蘭遇到過出爾反爾的，但也沒碰到過這么出爾反爾的，當下就十分駭異，臉上掛著的笑容似隱不隱，“我不是聽錯了吧？小二，那頭嬸子都特意為了跑了兩趟，如今都說好了?！?

楊氏因為心虛，難為她一個瞎子，一聽見周春蘭的聲音早拄著拐杖溜得沒了影兒。

“我不打算賣了。”面癱兄又重復了一遍。

雖然被作為商品買來賣去，但正從院子外進來的宋希聽見這平淡無波的語氣時還是不免抽了抽嘴角：李二的境界怕是她這輩子都達不到的。但瞧見周春蘭一臉踩了屎的表情，心里就有些舒心：這女人專給人做媒，卻還兼職做牙婆子，連著給李家的人做了兩回媒被駁了兩回，后一回還明顯被耍了，她應該會很不開心吧。

周春蘭豈止不開心，她簡直是震驚：“小二，這可不是做人的道理。你既答應了我說把宋希給送過去，怎么又說不給了？”

李二解釋說：“前幾天我的確是想賣。可香巧死活不肯，我見宋希也不是很想去，合計了一下，就打算不賣了?！?

他解釋得倒輕巧，周春蘭真是氣得有冤無處訴：他那天來找她說要把宋希給弄走時，可不是這么說話滴：“我回家仔細想了想，覺得讓香巧走不如讓宋希走。勞煩嬸子跟男方家說說，如換做宋希是什么價錢？你且也告訴他們一聲，就說宋希這女人上山砍柴、下水摸魚、挑水做飯、種田耕地根本不在話下?！敝艽禾m聽得出來，他后一句話明顯算是加碼稱重、廣告包裝。

如今他竟然又反悔了！

周春蘭不由氣道：“我給人做了十五年的媒，也沒碰到像你家這檔子事。我且不說先前的了，真是越說越離譜了。原本給男方家說了香巧過門，豈料你巴巴地跑來說不要香巧走，要把你媳婦給送走。我當時聽了倒也覺得可笑，你說哪里有這樣人家，不把未出閣的女兒嫁人反倒把過了門的媳婦送給被人當老婆的？這事當時我覺得蹊蹺卻也答應下來，總想著男方家是不肯的。卻不料過去一說，男方家竟也答應了。這也是奇了。如今我也不多說了，男方家昨日問我來要人，你讓我怎么辦？”

李二覺得這無非是小事一樁：“你平日里做了這么多媒，怕找出一個和我家相當又愿意拿女兒出來賣的也不是難事。”

周春蘭差點站立不穩，氣極反倒冷笑：“好好好，我也算明白了，敢情你們這么出爾反爾是拿我開涮呢。只是你不讓宋希去也行，叫你娘把前幾日我給她的那銀子給還回來?！?

整整一兩銀子，對家徒四壁的李家來說可絕非小數目！周春蘭再清楚楊氏不過的，她給的那一兩銀子，若是沒估量錯，早被她花了十有七八。所以如今李家是斷斷拿不出那錢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