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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診脈?”
李二不說話,縮了手,不疾不徐將那衣服疊了墊在香巧的脖子后方,又讓宋希用棉布沾了冷水擦拭香巧的兩足手心,一直擦足至少一刻鐘。
“香巧怎么樣了?”宋希一邊擦一邊不安地問他,“不必請大夫嗎?”
“她沒事。”李二說。
宋希屏住呼吸,一邊小聲叫著香巧的名字,見香巧一動不動的,而那李二卻鎮定萬分,想著這家伙怎么瞅那診脈都像是業余的,心里萬分著急:“你留下來看著,我去請郎中。”這畢竟關系香巧的性命,若是她有個萬一,宋希是斷斷不會原諒自己的。
宋希出門時李二抓了她一把,沒抓住。
香巧自縊這事終究是有驚無險。請來的大夫給配了幾副藥,剛好把楊氏打從周大嬸子那邊收下的那一兩銀子的剩余部分給花得差不多了。為此,楊氏的臉色一天比一天差。
宋希以前看過《紅樓夢》,知道寧榮兩府的上等丫鬟月錢也只一二兩,照如今的人民幣折算,二兩銀子大概也就是一千三四百塊錢。不過那還是明朝,銀子相較唐宋還略微貶值,所以一兩銀子放在唐末時期大概也有個八百多塊錢。現在她所處的這個大燕朝應該也是這個價位。
八百多塊錢對于條件好的人家委實不算什么,但要放在像李二這樣連鹽都吃不起的窮苦人家便是個天文數字。李家男丁是個軟蛋,家里沒任何經濟收入,除去一年麥稻兩收,每回收成一畝一石半,到了年底家里所剩無幾。其實宋希來到這里之前,李二也過來這邊沒出三個月,李二對于田地的生疏完全不亞于宋希對于耕種的生疏。而香巧又小,在李大死之前也沒特別操心過田里耕作,李大死后,她一個小姑娘自種自收,村里雖也有人肯幫忙,但到底幫不上什么實質性的忙,所以家里收成相比之前更少。
一句話,李二娘拿錢的時候有多舒心,如今就有多憋屈。那一兩銀子打了水漂還能濺□□水花,可眼下一兩銀子換了一點米肉,外請了個大夫,所剩無幾了。
不過不幸中之萬幸,香巧沒事。為的是碼子事,連著三四天,李二家再不敢提把香巧賣了的事。
……
話說離這梨花村三百里有個東澤縣,東澤縣里有個煙花巷,煙花巷里最鬧騰那懷春酒樓里,某日中午走來一個穿著甚為普通的年輕男人。
男人約莫二十歲,長得文文弱弱,穿一身藍布衣服,大概是很久不曾吃飽飯,所以那張干扁的臉上黃黃的。不過雖然人瞧著不出眾,看著卻面善,是個老誠人。他懷揣著兜里幾個子兒,眼神有些凄苦地環視著這酒樓。
這酒樓的伙計眼睛都長腦袋上,見到衣冠華麗的主是點頭哈腰,見到賣相不好的便露出些嫌惡的神色來。走出來的伙計本是要來迎客的,見來了個半要飯的便用抹布揮他出去:“走走,我們這里不接要飯的。”
聽見這話,那男人一張面皮漲得通紅,囁嚅道:“我不是要飯的。”
伙計聽他口音像是京城來的,先是一怔,繼而不耐煩道:“那你做什么來的?我們這樓里忙,沒的空招呼你喝茶。”
懷春樓因為生意好得不行,人手不夠用,近段時間正到處貼廣告招伙計。這伙計每日里累得跟狗似的,自然是沒時間跟閑人說話。
眼看伙計轉身要走,男人一把將他拉住:“不是……我、我,你們不是要招伙計么?”
那伙計上下打量了他一會:“你是來應缺的?”
“正是。”
“你叫啥名字?打哪來的?”
“鄙人李二,是打京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