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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父從貼身的衣兜里掏出一個錢包，錢包的外表已經很破舊，看得出來有些年頭了，在放身份證的夾層里，韓父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個小塑料密封袋，里面裝著一張很老舊的照片，但是照片保存的很完好。

韓父盯著照片出神地看了半晌，這才遞給韓陽：“這是你的媽媽。”

韓陽心中一震，接過照片，從出生到現在，他還從未見過那神秘的母親，照片上的女子大概十幾二十來歲，穿著風格很符合那個年代的保守，但是看得出來是一個很漂亮的女孩。

“我以前騙了你，騙了你十八年，爸爸心里一直有愧，但是今天，爸爸要告訴你一切。”

韓父眼神很復雜：“我一直騙你說你母親在你出生的時候就去世了，但其實沒有，她現在還在，活得很好。”

“什么？”得知本該多年前就已去世的母親還在人世，韓陽心中的驚訝可想而知。

韓陽微微頷首：“二十年前，我跟你母親還都只有二十多歲，當時我剛退伍，在一個工廠上班，你母親也在那里，說起來你母親當年可是個大美人，在那工廠里頭也是一枝花，不少男的也追她，但不知為什么她后來卻是選擇了我，可能是她覺得當兵的比較老實可靠吧，跟她戀愛了沒多久，我就帶她回老家結婚了，然而結婚了要過日子，她才發現嫁給當兵的也沒什么好的，因為當兵的沒錢，家里窮，一天累死累活也只能混個溫飽，跟其他的農民沒有什么兩樣。”

說到這里韓父長嘆了一口氣：“其實我早該知道的，她天生就不是做農家婦的命，她本不是吃苦的人，她就應該做個有錢人家的富太太的，但是真的感覺她對我越來越冷談，離開的意思越來越明顯的時候，我就急了，我只能拼命的加倍對她好，但那又有什么用呢？我根本給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韓父的語氣變得有些痛苦，韓陽就在一旁默默聽著，一言不發。

“終于，在生下你之后一個月，你母親身體還沒完全修養好，她就走了，沒有留下一句話，沒有留下一封書信，就這么走了。我急啊，她再看不上我，我畢竟還是喜歡她，孩子不能沒有媽啊，我就滿世界的找，找了一個又一個地方，終于有一天在一個餐廳外面看到了她，那時候她已經有了新的歸屬了，那個男人應該有些事業，她的衣著變得光鮮了，臉上的氣色也好多了，我懇求她，祈求她跟我回去，明知道沒有希望，卻還要試一試。”

“結果她對我很冷淡，很厭煩我這樣的懦弱，大概還是心眼里覺得我沒本事吧。但我哪有那么容易放棄，又去找了她幾次，終于把她的那個新的歸屬惹怒了，我這腿的殘疾，就是那個時候留下的，其實這些倒沒有什么，但是她看著我被打的時候那冷漠的眼神，好像就是在看一個毫不相干的人，好像是在看一個乞丐，我是真的心灰意冷了。拖著半殘疾的身體，回了家鄉。”

殘疾？父親腿上落下的毛病，陰天下雨就疼的臥床動都動不了，干活的時候會突然發作疼的渾身抽搐，痙攣的毛病，折磨了他幾十年，讓他苦不堪言的毛病，就是因為那個女人，而留下的？

長長的一截煙灰落在地上，淚珠打在上面激起一點灰塵，韓父又從錢包里拿出一張卡：“你母親看不起我，但她一直還是記得你這個孩子的，每年，她都會寄來一些錢，當做你的生活費，這些錢我一分都沒有用，全都存起來了，現在你也成人了，我就把它交給你。”

韓陽心中已經說不出是什么感覺了，這些天受到的驚嚇太多，似是有些麻木了。

麻木地接過了那張銀行卡：“她叫什么名字？”

韓陽的語氣有些冷淡，在他的意識里，他沒有母親，以前沒有，聽了父親的講述，以后更是沒有，只是多了一個要讓她付出代價的女人。

父親的這一番話，并沒有讓他對那素未謀面的母親產生多少期待，反倒是多了一股莫名的恨意。

“你母親叫張月玲。其實當年她做的那些事，細想起來也是情有可原的，人都有權利選擇更好的生活，我不怪她，更不恨她，不管怎樣，她至少是你的母親。”

韓陽默默點點頭，那照片上女子的容顏，已深深刻到了他的腦海中。

“您知道她在哪么？”

韓父的目光有些渾濁，良久，緩緩道：“我最后一次見她，是在漢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