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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到百里縣，慕森并沒有強烈要求馬上去看那艘失事的游船，而是先在當?shù)芈糜螛I(yè)集中的地方轉(zhuǎn)了一圈。他大概看了下，這地方的法律意識不高，管理很松懈。只要是當?shù)厝耍伎梢再I個水上摩托去招攬生意。除此之外，旅游行業(yè)的各項活動中，還包括水庫炸魚這一項。要知道，這可是法律明文禁止的。可是在這里，這一切似乎都顯得很正常。

慕森他們一行人走在百里縣的古樸街道上，這里還保存著古香古色的環(huán)境，青石小路，青磚白瓦的矮房。看起來，就像是照片里一百年前的街道。而與景色大大沖突的，是這些古樸的房屋都變成了旅行社和客棧。不用想也能知道，這里大部分旅行社都是沒有執(zhí)照的，這里的客棧其實就是民宅。說白了，這里的一切，都游/走在法律的邊緣。真要是在這兒出了事，處理起來會很麻煩。

程峰沒有追問慕森為什么不趕著案子走，而是先在縣城里轉(zhuǎn)了一圈。時間本來就緊迫，怎么不分輕重緩急呢？可到底姜還是老的辣，程峰深諳用人不疑的道理。自己既然放低身份千里迢迢的去尋了這兩個年輕人，就不應(yīng)該在這個時候質(zhì)疑他們的行為和做法。所以，程老先生就這么一路跟著慕森和莫子棽，不言不語，默默跟隨。

直到，用了大概半個小時的時間，把這一片地方走完了。慕森這才站住腳對程峰說：“感謝老先生的信任，我現(xiàn)在先跟您說一下這一圈走下來之后我的一些判斷。在旅游景區(qū)內(nèi)發(fā)生如此詭異的事故，意外和人為的可能性應(yīng)該各占百分之四十五。至于還有百分之十，那就是極個別的例外中的例外了。那既然有百分之四十五的可能性是人為的，我們在去調(diào)查現(xiàn)場之前不如就事先看看這附近的環(huán)境和氛圍，免得到了那里再回頭調(diào)查，浪費時間。”

程峰贊賞的點了點頭，示意慕森繼續(xù)往下說。

慕森指著街道兩旁數(shù)之不盡的旅行社說：“這些所謂的旅行社，干的都是百里湖的當?shù)赜巍Ｋ麄兪夜烙嬘芯偶覜]有營業(yè)執(zhí)照，就是說，這些其實都是違法的。他們的交通工具，雇傭人員，導游，都是隨便自主定下的。如果問題出在他們身上，我們調(diào)查起來不容易。另外，買得起大型游船，承包包船游覽的旅行社，我看并不多。這些游船燒的都是柴油，靠游船本身是很難起大火的。”

“所以你覺得這件事人為的可能性遠遠要大于百分之四十五了。”這位程老先生馬上就會意了慕森話里的意思。

關(guān)于柴油用明火很難點燃這一點，當?shù)鼐揭婚_始也是想到了的。但是由于沒有人能解釋這艘船為什么會起火，所以就把事件歸類于意外了。解釋的理由也有些牽強，說是柴油也是油，又不是百分百點不著，只是明火很難點燃罷了。柴油只是不會像汽油那樣“轟”的一下子就著了，可它到底是油啊。

但是這個牽強的解釋，是絕對說服不了程峰的。因為就算柴油真的著火了，那尸體呢？尸體哪去了？指望柴油能在短時間之內(nèi)徹底火化沒了三十二具尸體嗎？天方夜譚。

慕森接著說：“另外我看了看這地方摩托艇之類的娛樂交通工具，坦白說，我并不覺得這東西能運尸。因為失蹤人數(shù)太多了，不是一個兩個的，用摩托艇來回運到荒島去埋葬，這個不現(xiàn)實。那么在水上，能讓尸體失蹤的辦法，除了移尸，還能有什么別的辦法嗎？說真的，沒有了。因為水不是土，巨大的浮力根本藏不住尸體。由此我推斷，尸體或者被害人們應(yīng)該還在附近，只是你們還沒找到。”

看著慕森自信滿滿，侃侃而談的樣子，程峰由衷的贊賞道：“好好……好樣兒的。我就知道，找你們兩個肯定沒有錯！半個來小時的時間，還沒看到現(xiàn)場，就已經(jīng)推測出大半了。真是厲害啊！”

慕森謙遜的笑了笑說：“我這哪里是推理出大半，連一小半還沒有呢！那另一半啊，得靠一個頂級的法醫(yī)才行。”說著，他看了看莫子棽。這話，慕森可不是吹捧莫子棽。要想知道這個事故的根本原因，首先是得找到船，找到船之后，就是要找到尸體。只有找到尸體了，警方才能知道他們生前到底都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是，尸體不會說話，但是法醫(yī)卻能夠讓尸體說話。法醫(yī)會用最專業(yè)的手段，在尸體身上還原案發(fā)現(xiàn)場的每一處細節(jié)。所以，慕森說的一點兒都不夸張，那另一半的解謎工作，確實要靠莫子棽。

莫子棽站在古老的街道上，靜默而立。遠遠看上去，就好像是一副出世脫俗的水墨畫一樣。

莫子棽對慕森的這個眼神，回之以一個微笑，并說道：“法醫(yī)干的是找到尸體之后的事情，現(xiàn)在既然尸體還沒找到，就還是得先從船入手。我們都知道，柴油不易燃，但是也不能保證船上就一定沒有引火物。不過按照想把柴油點燃的那個功夫來看，估計火還沒起來，就已經(jīng)會被人發(fā)現(xiàn)了，不可能發(fā)展到最后的大火。這說明，要想人為的把船快速點著，還得靠汽油才行。那么，一艘燒柴油的船，哪兒來的那么多汽油呢？一定是有人帶上去的。可游客是帶不上去，所以能排除游客縱火的可能。所以，要么是船員自己帶上去的，預謀了這場災難。要么，就是他們遇到劫船的了。所以，咱們查了一圈這些旅行社，主要還是為了看看有沒有方便提供劫船的交通工具。對嗎，慕森？”

慕森點點頭，笑了。

程峰在一旁也驚嘆道：“你們兩個人這默契真是難得啊，一方不用多說，另一方已經(jīng)就能明白對方的想法了。這可難怪他們把你們倆人比作是福爾摩斯和華生醫(yī)生呢。”

慕森又笑了下說：“我只是想事情習慣復雜化了，咱們現(xiàn)在去看看那艘船吧。說不定，已經(jīng)有線索了，可以證明是意外了呢？”

慕森這句話，誰都聽得出來，就是客氣話。他不想讓氣氛太壓抑，也不想讓程峰壓力太大。如果是意外的話，那這艘船就應(yīng)該像一艘小型泰坦尼克一樣，失事的船只旁邊漂滿了尸體才對。絕對不可能是一具尸體都找不到。再重大的事故，即便是空難和海難，也不存在一具尸體都找不到的可能性。

還有莫子棽剛剛說的那第一種可能，慕森也覺得可能性不大。因為如果是船員自己謀劃了這場災難，他們怎么說也得讓自己能脫身才行。可是百里湖附近并沒有發(fā)現(xiàn)救生筏和幸存者，那么只能認定他們逃到了島上，要么就是，還在水里。

走了一段路，又坐了一段船，這才來到距離現(xiàn)場最近的島。這島可不大，十分鐘就能繞一圈。島上全部都是消防官兵和當?shù)鼐健．斔麄兛吹匠谭鍋砹说臅r候，無不恭恭敬敬的立正站好，就好像是在迎接領(lǐng)導視察一樣。

這其中，只有一個五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沒顧得上“立正”，他甚至都沒注意到程峰他們已經(jīng)上島了，還專心致志的坐在遠處一塊石頭上看資料呢！那模樣，極其認真嚴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