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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圣上授意,方巧巧只好小心翼翼同阿月說。說這些話時,握著女兒的手也覺她身子繃的緊,已有些紅潤的唇色有變得慘白,良久說道:“女兒要去指認。”
是要,不是會。方巧巧將她緊抱懷中:“爹爹娘親都會陪阿月一塊去。”
阿月應了聲,心底還覺害怕,她覺得,這一輩子都不會忘了那件事,原來臨死邊緣是那樣讓人窒息。只是想想就覺疲乏,窩在母親懷中,又睡著了。
翌日阿月同祖父母,爹娘一塊去大牢,可那四人卻并非是那晚所見的,她認得那手,絕對不是如此。
消息報上宮中,又是好一陣恐慌。阿月被迫進宮辨認,可奇怪的是,竟無一人相似。
那下毒的宮女嚴刑拷打后也不吐露半個字,咬舌自盡,線索查無可查。依據阿月所說,應是侍衛無疑。御醫和太監中都找不到那樣孔武有力的手臂,最后宮廷侍衛幾乎換了大半,又廣招女侍衛巡夜,才使得后宮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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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過來探望阿月,因她離宮,寧如玉便頂了她的位置,不得空來。這會見阿月無事,問了些話,讓她好好歇著。便和方巧巧去了亭中喝茶說話。
“可恨的是沒捉到真兇,宮里宮外都不得安心。”
最不安心的是方巧巧,聽阿月所說,是男女在宮里私會被發現,那女的是廚娘,自知阿月醒來自己也必死無疑,因此冒險在粥里下毒。那男的如今還不知真身,就怕他會殺人滅口。一日不找到兇手,慕家一日不安。嘆氣:“皇宮真是個險惡地方。”
柳氏微微一愣,試探著安慰:“但是那兒有著至高的地位。”
方巧巧搖頭笑笑:“就算地位再高又如何。”
“若是做皇后,也不稀罕么?”
方巧巧點頭:“惟愿兒女一世平安,即便是布衣素食,為人母親也歡喜。”
柳氏神色怔松:“慕少夫人同我的想法一樣,何必要那么多榮耀權勢,安穩一生便好。”她原以為以慕家這樣世代盡忠的人家會歡喜女兒進宮,日后成為東宮之主,可如今看來,也同樣不愿。話到嘴邊,頓了好一會,悄聲,“那別再讓阿月進宮了。”
方巧巧確實這么想,舍不得阿月再進那龍潭虎穴。
柳氏又道:“只是圣上興許不容易同意。”
方巧巧說道:“讓我公公去求,約摸是肯的。”
柳氏暗想阿月是圣上看中的未來兒媳,怎會輕易讓她出宮,離開東宮范圍。可這話說到這,又實在不敢繼續說。如今確定慕家不愿讓阿月進宮,那日后要是他們知曉自己知情不報,也不知會不會將這怨氣撒在女兒身上。
方巧巧見她欲言又止,想著應當是有事的:“寧夫人可是有事要和我說?”
柳氏仍是遲疑,許久才道:“還是出宮的好,離了太子眼界,就不會被惦記上了。”見她要問些什么,忙起身說道,“言盡于此,還請慕少夫人不要教我為難。家中有事,姐姐我先回去了。”
來的坦然去的匆匆,方巧巧好不詫異。送她出去,這分明是話里有話。什么叫出宮離了太子眼界?難道害阿月的是太子?不對,若真是,那就不會翻天覆地的找兇手,況且并沒有動機。慕家這樣忠心,他沒理由作死。
滿腹疑惑回來,又暫且拋在腦后,準備去看看阿月可醒來沒。想到女兒,她好似明白了什么。柳氏舉動奇怪可不是現今才覺得的,仔細一想,是在上月郊外放紙鳶,她附耳約見。急匆匆要將阿玉許配出去也是疑點,當時還意外為何這么急。
她坐□,可這些事情竄不成一條線,一定還有很重要的事被她遺漏了。
阿玉進宮、定親,阿月出事,柳氏勸離宮,離了太子眼界……
一瞬靈光飛現,方巧巧捂住心口,一切才想通。等慕韶華回來,急忙把這件事和他說了。
慕韶華驚異道:“果真?”
方巧巧搖頭,蹙眉說道:“我也不確定,只是寧夫人已是我們的親家,沒必要騙我們,這提示我或許沒猜對,但是總覺猜的不離七八。反正如今阿月在宮里我也不放心,倒不如趁這機會讓她出宮,橫豎都好。”
慕韶華也不敢冒這險,太子妃的位置固然令許多人垂涎,但于他而言,讓女兒進宮,再大的榮華他也不想要。
“以父親的性子,日后圣上真提了,他會答應的。我不能讓阿月進宮……”方巧巧驀地恍然,“寧夫人之前不說,今日想必是見我護女心切,不屑鳳位,才告知真相。”這一想忽然覺得可恨,“差點就被狠狠坑了。”于寧家她無暇多想,心頭肉差點就被割走了,疼得很。
慕韶華安撫了幾句,說道:“我去同父親說,讓阿月從宮里回來。”
有丈夫這句話,方巧巧就安心多了,可仍覺得有哪里不對勁:“寧家是從哪里知道這事的?”
慕韶華說道:“寧家不是有個姑姑是妃子么?”
方巧巧想起來了,在宮宴的時候有見過,和皇后很是親昵的令妃。微微蹙眉,狐疑道:“她并非寵妃,圣上總不會告訴她這件事。”
“許是跟在皇后一旁,從皇后那聽來的。”
“那就更奇怪了,圣上如此隱蔽備選了三個太子妃,怎么會那么不小心讓她知道。”方巧巧擰眉,看著丈夫,“難道是圣上故意讓皇后泄露的?”
慕韶華輕輕搖頭,語調更低:“巧巧,不可揣度圣意。”
方巧巧搖頭:“必須要弄明白,你想,要是圣上瞧上了阿月,要她做太子妃,就算是出宮也沒用,一道圣旨……”她怔了怔,“對呀,大郎,你說圣上要個兒媳,哪里要弄這么麻煩,直接下旨意不就成了,還煞費苦心招進宮里做侍讀。再假設一下,既然想鬼鬼祟祟的給太子定媳婦,那何必還泄露給皇后,皇后又在妃子面前露了餡。你說……會不會是皇上故意這么做的?”
慕韶華問道:“這么做的緣故是什么?”
方巧巧眉頭緊擰:“我也不知道,但總覺得皇上別有用心。”
“噓。”慕韶華輕聲,“當務之急是讓阿月不要再入宮。”
線索實在太少,這疑點方巧巧怎么都想不通,實在教她心悶。
慕韶華不消片刻就去尋了慕宣,慕宣也憐愛孫女,覺得如此妥當,當夜就進宮同圣上說了。正巧陸常安也在,想著若是圣上遲疑,他也應當幫腔,可誰想慕宣剛提,就得同意。
這龍首一點,陸常安頓時心覺怪異。
回到府里,他便將自己關在了書房,將近日的事好好理了一遍。但凡碰上想不透徹的,他就會閉關,直到想通了,才會出來。
今日圣上的舉動實在奇怪,他煞費苦心候選三位太子妃,為何眼睜睜看著一家定親,一家離宮。
想了半日,才恍然過來。頓時冷笑,沒想到他們陸家教的徒弟,竟然有出息到這份上,敢來算計他們了。看來他們陸家這世代帝師也沒有白教,好一個笑里藏刀。
圣上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一開始的打算就不是要選太子妃。而是在看誰家有想“做”太子妃的野心罷了。
如果圣上看上了寧家,在寧家姑娘定親前就可以一道圣旨截住,皇宮的消息可不閉塞,尤其是大臣家中,早就有人盯著。若是看上了慕家,何必在慕宣請求帶阿月出宮時連半句挽留也沒。只是因為他根本沒想過要讓哪家姑娘做太子妃,如今并沒有一方做大的朝中勢力,圣上何苦打破這制衡局面,弄個強大外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