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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月此時正窩書船上,瞅著外頭的荷花。生的十分好,看樣子是成活了。回頭往船篷里看,陸澤正半躺著在里面看書,安安靜靜的,自有一股書生清氣,不知是處的久了,知他為人,還是真的沒了初見時的清冷:“陸哥哥,荷花一謝,就有蓮蓬了,還有蓮藕,不過摘藕特別難,胖叔摘藕很棒。我一直覺得蓮是好東西,好看又好吃,生生不息。就是冬日比較蕭瑟,一片落敗,但等到來年就好看了。”
聽著阿月絮叨,陸澤笑笑,還是一如既往的話嘮。問道:“你不是說這個時辰要彈琴么,怎么過來了。”
阿月伸了手指給他瞧:“都傷了。傷了是其次,但要坐著學一個時辰一點也不好玩。我不學,嬤嬤就打我手板,連女先生都沒打過我。”她的功課做的好,又從不遲到鬧學堂,女先生還是挺喜歡她的。但朱嬤嬤她素來帶著敬畏,雖然知道她是刀子嘴豆腐心。
陸澤看了看,從藥箱里翻了瓶藥給她抹上:“名門閨秀琴棋書畫必然要學,這件事想必你家人不會隨你心意了。”他一直覺得阿月爹娘的管教非常隨意,隨意中卻并不是萬事不管,很有分寸。別人家都是父母為上,阿月爹娘卻待孩子如友,跟他之前見過的人都不同。阿月能養成這樣的性子,完全是隨了她爹娘吧。
“不想學。”阿月使勁搖頭,盤算著要怎么躲過這一劫。
“世間有許多事不能自己決定。”深諳此理的陸澤倒不認為她能脫離,“唯有自己強大到能隨心所欲,才能如愿世間。”他一直希望有一日能變成那樣的人,再沒有束縛,再不用在別人的庇佑下過活。
阿月聽著這話心里略不是滋味,她還是喜歡看他運籌帷幄的模樣:“阿月相信陸哥哥會成為那樣的人。”
陸澤笑笑,聽多了夸贊,本以為早就沒感覺了,聽見這話心頭微暖,誠懇的話聽來總是令人愉悅:“阿月要學琴嗎?”
“不。”阿月還是搖頭,末了小聲道,“等我再抗爭一下下,要是不成功,我再學。就這么屈服太不開心了。”
陸澤笑不能語,真是識時務者為俊杰,還有些執拗:“那祝阿月如愿。”雖然很想再勸一番,讓她不要徒勞,但想著也并無妨,讓她死心也好。不這么抗拒一回,估計她以后還會再跑。
方巧巧在前堂和程氏說完話,一起來這院子找阿月。見著滿滿荷花,連她也驚異了,這得是挖空了一個荷塘吧。兩人還在欄桿上未下去,就聽見兩個孩子的說話聲。阿月是活潑性子,整日嘻嘻哈哈的,方巧巧倒沒覺有異。倒是程氏,聽著兒子的聲調,哪里是平日不茍言笑的老學究,很是詫異。
見方巧巧要喚人,程氏微拉她的手,輕聲淡笑:“孩子玩的那樣高興,看在我的面子上,讓他們玩去吧。”
方巧巧不好駁她面子,想著也不是急事,就離開了。
直至夕陽沉落,阿月才意猶未盡的離開陸家,走時程氏還給了她一包糖,說是圣上御賜的。見她蹦蹦跳跳離開,甚是歡喜,看的程氏也滿眼是笑,回了書房便和陸常安說:“回頭去討了阿月來做老七的媳婦吧。”
陸常安手拿書卷微頓:“日后談婚論嫁時再說,男女婚事不宜早,誰知日后會不會長成歪苗子。”
“有那樣的爹娘,阿月定不會。”程氏坐他一旁,將書拿開,給他揉手,輕輕笑著,“老七就該找個阿月那樣的媳婦,太嫻靜的我還不喜歡。”
陸常安難得重見妻子柔情似水,不好駁她興致:“如今確實不好提,為夫答應你,要是慕家有意將阿月許給別人家,我立刻去為老七求娶。若是慕家遲疑,我就進宮求圣旨。”
雖然不全然如意,但也算是他讓步了。丈夫做事有自己的考慮,程氏也不好固執,便點了頭。看來她得多去慕家走動,方巧巧這朋友得深交,讓她知道,自己是能做好婆婆的。日后有親娘說話,事半功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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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家,晚食。
方巧巧時而看看女兒,一副鎮定自若的模樣,膽子真是越發肥了。用過晚飯,領孩子回去時,讓慕長青和慕長善回房。阿月一見母親要單獨帶走自己,終于害怕了,可憐巴巴的看著兄長求救。
慕長善全然不覺,徑直回了房。慕長青頓步,見母親搖頭,只好沖她笑笑,妹妹,自求多福吧。
阿月見兄長丟下自己,不死心問道:“娘,爹爹呢?”
方巧巧又氣又覺好笑:“在外頭赴宴。別想著找你爹做避風港,你爹在也幫不了你。”
還肯和自己說話說明沒氣到頭上,阿月眼里漾了笑:“娘,阿月沒亂跑,出門的時候跟守門的下人說了,我去隔壁找陸哥哥玩。”
方巧巧低頭看她:“不好好學琴,還騙嬤嬤跑了的事呢?”
阿月立刻蔫了。
進了屋里,方巧巧將她抱上凳子才坐□,見女兒又膽怯又委屈,說道:“騙人是不對的,你告訴下人你外出了,但嬤嬤還一直在等你,她心急如焚的在院子里找,找遍府里,最后找到門前,才知你出去了。結果重要,但過程也十分重要。嬤嬤受了驚嚇,這是不是你的錯?”
阿月這一聽,才覺自己確實做錯了:“待會阿月同嬤嬤道歉去。”
方巧巧摸摸她的腦袋,問道:“阿月不喜釣魚,娘可曾逼你要學?”
“沒有。”
“那阿月想想為何古琴一定要讓你學?”
事情放一塊說,阿月才覺確實有蹊蹺:“想不通。”
方巧巧輕嘆:“因為即便你不會垂釣,于你日后也無影響,無論是在家、婆家、外游,都無妨。但若你不會古琴,琴棋書畫少一種,就有話柄在別人手中,說你出身名門,爹娘卻沒教好,縱容你,定不是好姑娘。娘不逼你精通,但要學。至少別人說起,你還能討論一二。阿月,這就是你日后的圈子,不能融入這圈子,就少一條路。一時的屈服,是為了日后的康莊大道。”
阿月想了好一會,問道:“可以不精通,可以不跟其他姑娘爭高下,只是到了能討論一二的地步就可以了嗎?可是嬤嬤說,全都要學好,學精,做狀元。”
方巧巧笑道:“放眼京城,哪個姑娘能做到四樣皆是狀元?聞道有先后,術業有專攻,阿月的棋不是下的很好么,那就將棋下好,以它為主,其他為輔。什么四樣皆精,阿月不喜,也不必強求,只精通一種,已是了不起。”
阿月這才歡喜,不用學個徹底,懂個皮毛就好。皮毛嘛,不是難事,她可是聰明人。
方巧巧還想再跟女兒聊聊心事,老太太忽然讓人來讓她過去,說是慕立成過來了。聽見這名字,她心里就不舒坦,想到他過來自己這做大嫂的卻要親自出去,已將事情猜了個大概——許是來和他們說他和云羅縣主婚事,讓老太太“做主”的吧。
想著可笑,見阿月想跟出去,看不想讓女兒在那偽君子面前晃悠,就打發她回屋去了,自己去了前廳。
阿月從廊道拐出來,見地上投著一條頎長影子,探頭看去。
慕長青見了她,笑道:“可挨罵了?”
三人都是怕母親的,自然明白這單獨叫去說話定不是什么好事。阿月問道:“哥哥在等阿月嗎?”
慕長青笑著:“看來是沒事了。”
還是大哥好,阿月心里暖洋洋的。這才想起小包里還揣了一包糖,將它拿出遞給他:“可好吃了,哥哥吃。”
慕長青拿了一顆,說道:“再晚點不許吃,娘說會蛀牙的,記得待會要漱口。”
“嗯嗯。”阿月也吃了一顆,“真甜,程姨說這是皇伯伯御賜的。”
慕長青自然知道她口中的程姨就是陸澤的母親,這糖的味道頓時微妙起來,看著妹妹歡喜,忍不住說道:“你是姑娘家,不好總是往隔壁家跑,還總是跟陸七公子一起。”
“陸哥哥人很好啊,而且爹娘都說沒關系,祖父還叫我多去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