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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著旁邊動靜,宋氏眸光微動,她可算是想明白為何方巧巧要叫孔氏來,又為何叫自己來。叫前者,是要捉弄她。那鞋子的尺寸分明小許多,還特地提了是在孔氏鋪子做的,讓自己來,就是為了讓她拉不下臉說做的不合適。
試鞋是假,想讓她吃苦頭才是真。去祈福其實也是故意的,早一日同老太太提,這會來請的是老太太院子的人,由不得孔氏不信。這樣一來,孔氏就別想換鞋了。
宋氏看的開心,也對方巧巧多生了幾分警惕。這樣的人,惹不得。
方巧巧攜孔氏上了車,見她不經意的眉頭擰起,心中冷冷,面上淡然。到了寺廟,孔氏下車一瞧,見了前頭那百來階梯,差點暈厥過去。想叫轎夫,宋氏見狀,當即插話道:“唯有虔誠香客才能求得菩薩庇佑,你這樣反而折了老太太的誠心,日后有什么事,可別說不會有人將風聲傳到老祖宗耳朵里。”
孔氏瞧她一眼,掩飾不住的輕蔑:“除了長舌婦人,又有誰會胡亂說。”
宋氏笑而不語,偏是這面孔,讓孔氏瞧的更厭惡。兩人見方巧巧已往上走,這才跟上。
孔氏從未做過粗活,嬌生慣養,這才走一半,只覺腳已被磨破,苦的每走一步都顫顫巍巍。方巧巧回頭輕聲問道:“可是鞋子不適?不如我的同你換罷。”
暗想還是大嫂好,比那宋秀好了一千倍不止,孔氏強笑道:“無妨。”
方巧巧笑道:“那就好。”
上到山頂,孔氏只覺腳都快廢了。拜完菩薩下來,猶如走了一遭黃泉道。上了馬車,離自家還有兩條街道,生怕回了大宅又要走動,推脫家中有事,這鞋走的臟了,改日做對一模一樣送去。方巧巧笑說“不過是對鞋子,你回去就將它扔了,不必送新的,否則就不吉利了”。孔氏想想也是,回到家就讓人將鞋子扔了,看看襪子已經染血,苦不堪言,除下一看,小腳趾和大腳趾都磨出了血,連后腳跟那也磨破了。
上了藥心中憤然,若非宋氏在場,她怎會遭這罪。
慕立成傍晚回來,見妻子不出來迎,只見兩個妾侍在,心頭不悅。進了屋里,非晨非夜卻躺在床上,顧不得她還在睡,挽袖凈手,將水聲撥弄的響。聽見她醒了,冷聲:“你倒是悠哉得很,越發不將你丈夫放在眼里了。”
孔氏頓生怯意:“二郎這是什么話,妾身哪里敢。只是今日外出傷了腳,下不來地。”
慕立成問道:“不是去赴約么,怎會傷了腳。”
孔氏將今日的事一一和他說了,慕立成稍想片刻,問道:“你近日可有得罪過大嫂?”
“哪里有……”孔氏話落,才想起一事,“聽說他們夫妻同爹娘大吵,我便將這事告知了老太太,但爹娘說沒有這回事,并未處罰她,這算不得得罪吧。”
慕立成冷笑:“你倒是個豬腦袋,試鞋是假,分明是警告你不許再在背后給她穿小鞋,否則她也會還擊。你日后少嚼舌根罷,否則遲早有一日她會將你的舌頭擰下來。”
孔氏不滿:“就憑方巧巧?”
慕立成淡聲:“你別小看她,那女人不簡單。短短半年,就將宋秀收拾服帖,聽說連阿紫都親近她了。又將你我趕出大宅,讓老太太心甘情愿斷了我們月俸。你倒敢給老虎拔毛。”
孔氏輕蔑道:“她果真有那樣厲害?不過是個山野婦人罷了,上回玉瑩的事定是大哥授意,絕不可能是她所想。”
聞言,慕立成已是懶得理會她,哪怕妻子有宋秀的覺悟也好,也不至于讓他落得今日地步。偏是娶了個蠢鈍如豬的女人,除了給他生了個兒子,根本沒用。冷冷一想,聲調更是沉冷:“今晚我去小伍那。”
孔氏頓了頓,又去二姨娘那,面上笑道:“您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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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要上學堂,阿月也得回去了。傍晚同陸澤一起出門,見門前沒有陸家馬車,唯有自家馬車在那,好奇道:“陸哥哥你家的車夫去哪里了?”
陸澤說道:“在城外。”
阿月算了算那距離,貌似不近,還沒開口問,陸澤已料到她會刨根問底了,先答道:“身體力行,少乘馬車。驕奢淫逸不能吃苦是大忌。”
這話可教阿月對他刮目相看,難怪前幾次相處都覺他體力比別人好,這一想似乎也對。以前他們家哪里有過馬車接送,還不是靠著兩條腿到處走。如今有了車子,去哪都被困在小匣子里,確實不好。她恍惚記得回京城時,她也十分抵觸馬車,后來已慢慢習慣。
陸澤以為她要乘車,先行告辭,走了幾步卻見她追了上來,跟在一側輕輕一笑,略顯頑皮:“好像我倆有小半段路一樣,一起走吧。”
“嗯。”陸澤想著阿月果真是跟其他姑娘不同的。希望如那蓮花,無論途中經歷多少污濁,都能盛開一朵無瑕白蓮。
兩人一同走在街道上,在別人眼里只是孩童罷了。但從一處茶樓經過,落入陸常安眼中,卻教他分外在意。想到上回范大和他說的,再看今日兒子同慕三姑娘說話時的神色,莫不是小小年紀真動了那心思。
到了路口分別,幾乎走完大半條街,陸澤才想起來忘了約定時日地方還那紅繩給她了。自己不記得,那迷糊阿月,定也忘得徹底了吧。想到這,回頭看去,確實沒追來,不由笑笑,未定時日,不知下回巧遇是何時。
阿月確實忘了,回到家還沒記起來。可好像又知道是什么事,下了馬車撓頭細想,真是苦惱。
慕韶華正巧也回來,見到女兒在前頭,步子便輕了,從背后猛地將她撈起,驚的阿月叫了一聲。回頭看清了,驀地笑開“爹爹”。
“阿月又重了。”慕韶華怕鉻疼了她,將她放下,牽著她往里走去,“去阿玉那玩的好么?”
阿月認真點頭:“好玩極了,肉烤的很好吃,寧哥哥還帶阿月去望月臺看皇宮的燈塔。”
聽見女兒玩的高興,慕韶華就放心了。想著因許仲之一事,他要去陸家拜謝,就想將阿月也帶上。雖然不舍阿月嫁人,但阿月及笄后必然要選婆家。他到底還是更傾向陸家。答應妻子不早早給阿月定娃娃親,可他能為他心目中最為滿意的“親家”鋪路、讓阿月去及早培養感情吧?
這一想慕韶華已是豁然開朗,這算不得是鉆空子,笑道:“阿月,你何時得空,爹爹帶你去陸家玩可好?”
阿月這才想起自己的紅繩子在陸澤那,當即欣喜點頭:“嗯!五天后。”
慕韶華見女兒聽見陸家眸光更亮,頓想——真是父女連心,連看人的眼光都是一樣的。
方巧巧不知丈夫打的“壞主意”,從寺廟回來,趕著時辰還早,將家里上月賬本算了一遍,再看已做好的賬目,還是錯了幾處。她對算數真的不上手,算盤更打的不好,無比思念計算機的學渣傷不起。將珠算撥回原位,打算再練一次。
慕韶華進了屋里,見妻子又在認真卻苦惱的算賬,頗為心疼。這一心疼,忽然又想起來。當年初見,她大字不識,可卻滿腹經綸,大道理不比別人少。甚至在他讀書存疑時,還會引經據典同他討論。一字不識的人真能那般精彩的長篇大論?
念頭一起,心底的不安又涌了上來,他的妻子,有很多地方與別人不同。坐在小桌前,看她敲打那黑色珠算,絲毫沒有注意到他。也不驚擾她,看她撥弄算盤。面龐恰似明珠生暈,有一股動人氣韻。靜若處子動若脫兔,再合適不過。
方巧巧眉頭都要擰疼了,一對賬,還是錯了幾處,差點想剁手。忽然聽見輕笑聲,猛地抬頭一看,嚇了一跳:“你什么時候回來了。”
慕韶華伸手將賬本合上,笑笑:“小半會了。看得累就別逼自己,這事不急。”
方巧巧急,非常急,她甚至想等她會記賬了,就偷偷撈點油水留給阿月做嫁妝。微聞酒氣,探頭往他衣裳嗅了嗅,擰眉:“又喝酒。”
“跟同僚小喝了幾杯,避免不了。”
方巧巧點了頭:“不許喝醉。”小飲無妨,喝醉就傷身了。笑笑將賬本遞給他,“教我算賬吧。”
慕韶華盡量緩和語氣,半打趣說道:“不是說要離開嗎,那還這樣認真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