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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氏輕嘆一氣,拿了一旁的粥給她:“娘信你。”
慕紫抬頭笑笑,有這一句話,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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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韶華放心不下阿月,放衙后便將手頭的事暫且擱下,待他回去看了女兒再回來繼續忙活。趕回家中,管家見了早歸的他,略顯詫異。聽他問阿月如何了,說道:“三姑娘已無大礙,老太太喚眾人去了房里,如今都在那。”
都在?難道是有什么事?慕韶華心中犯疑,到了清心院,正巧丁氏也要進去。正面照上,慕韶華作揖:“母親。”
丁氏微點了頭,他從進家門開始,就不曾喊過自己娘。母親雖然同意,可卻始終顯得生疏。她并不責怪他,畢竟自己確實不是他的生母:“我以為你要晚歸,卻不想也回來了,阿月知道定會高興。”
“阿月?”
丁氏見他疑惑,才知不是特地早回,不過是湊巧罷了,默了默:“去瞧瞧便知道了。”
慕韶華更是困惑,隨她一同進去。到了屋里,上至老太太、慕宣,下至年紀最小的阿月,三房子嗣媳婦都在。方巧巧見了丈夫,頗為意外。阿月面上還遮著粉色紗巾,見了爹爹眼已彎成月牙。
待眾人坐定,老太太環視一眼屋內,確認來齊了,開口道:“巧巧,不是有話說么,趕早罷。”
話落,眾人的目光便落在她身上——不是老太太有事說,是她?
方巧巧緩緩起身,說道:“今日請大家過來,是為了阿月中毒一事。”
慕韶華心頭咯噔,驀地握緊女兒的手,他的小阿月到底發生什么事了,他這做爹的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方巧巧說道:“阿月碰了一塊方帕,那帕子上面有種名叫天羅粉的毒,沾染到的地方,便會出現紅斑,三日未除,終生留斑。而方帕確實是阿紫所有,但下毒的,不是她。”
孔氏輕笑道:“大嫂這話說的有些奇了,東西是阿紫的,為何下毒的卻不是她?”
方巧巧看了她一眼:“帕子在阿月拾得的前一天,就已經丟了。或許不應該說是丟了,而是……被人偷了。”
幾人面面相覷,阿月忽然覺得平日笑意溫和的母親化身大神探了,有種說不出的威儀,令這氣氛十分嚴肅。
方巧巧淡聲:“帕子被誰偷的,已找不到人證。但它在丟失后再一次出現,是在玉瑩手上。”
慕玉瑩身子一僵,隨后說道:“我在馬車上撿到。因阿紫素來不喜歡我,怕她嫌棄,便讓阿月交給她。誰想那帕子有毒,害了她。”她說這話時,仍看著伯母,可為何她面上忽然染了笑,笑的讓人不安。
方巧巧緩步走到她面前,猛然抓住她的手腕,用力提起。慕玉瑩手臂猛地被扯,痛的吱聲,幾乎是被她拉起來。孔氏一瞧,心疼不已:“大嫂這是何故?”
“何故?”方巧巧冷笑,“你的女兒便是那下毒的人,你說何故?”
滿屋人當即愣住,孔氏詫異:“不可能!”
方巧巧緊握慕玉瑩手腕,恨不得捏碎她的手骨:“這帕子是你撿起交給阿月的,為何你手上卻沒紅點?莫大夫說服藥后必須兩日才消散,但你未曾服藥,手上必然會有紅色斑點。可因何沒有?那是因為你早早抹了解藥,所以才敢直接拿著交給阿月。這便是最好的證據。”
眾人視線直勾勾盯來,慕玉瑩更不敢承認,脊背冷汗直落:“興許這毒粉對我并不起作用。”
方巧巧挑眉:“哦?那有個法子正好可以驗明了。將這帕子往你臉上抹抹,便能知道一二。”
慕玉瑩知曉天羅粉的厲害,哪里肯,奮力一掙,終于掙脫,尖叫著往母親懷中躲。孔氏急忙護住她,再這么下去,女兒的名聲沒了,他們一家也別想再抬起頭來。可女兒這反應,自己也心虛極了,硬了頭皮說道:“大嫂可要掂量清楚了再說。”
看著一步一步將人逼入死角的孫媳婦,老太太頭一次對她刮目相看。這平日看著好欺負的人,兇起來,可是會吃人的。慕宣盯緊了慕玉瑩,他之前不相信慕紫回下毒,如今也不信這庶出孫女會下毒。他根本不敢相信,這樣小的人,會有這種歹毒心思。丁氏見老太太和丈夫都沒做聲,才說道:“巧巧,你可還有其他證據?”
“有。”方巧巧對秦嬤嬤說道,“勞煩嬤嬤將人帶進來。”
慕玉瑩還想硬撐,死活不認就好。可見到那被領進屋的人,當即嚇的魂飛魄散。
老太太見是個老者,問道:“你是何人?”
那老者答道:“在下是濟世堂的大夫。”
秦嬤嬤在旁說道:“昨夜大少奶奶拜托老奴一件事,因是夜深,沒敢驚動老太太。那事兒,便是托老奴去尋個人。這天羅粉甚少藥鋪賣,稍微打聽,就知曉何人買過。最后問到這位掌柜,才知前幾日有個小姑娘說她表妹受了腿傷,求了一顆天□□果。因此帶他前來指認。”
老太太聲音沉沉:“還請大夫仔細辨認辨認,這屋里可有那日去買藥的人。”
老者緩緩環視屋內,見了那紫衫姑娘不愿露臉,看多了幾眼。宋氏已是忍不住,立刻上前將她從孔氏手中奪過,擰了臉給他瞧。若真是慕玉瑩做的,她于女兒就真要愧疚一輩子了。
“是這位姑娘。”
慕玉瑩見老者指向自己,驚的大叫:“他和伯母串通好的,我沒去過,我沒有!”
方巧巧說道:“從找老先生,到他進屋,都是由秦嬤嬤經手,我并不知曉此事。”
秦嬤嬤接話道:“大少奶奶并不熟知京城藥鋪,因此讓老奴去查。如大少奶奶所說,她確實是從頭到尾也不知這位大夫所在。”
丁氏已然明白為何方巧巧會獨獨找上秦嬤嬤去辦這事,只因老太太最信任的人,不是慕宣,也不是她的孫媳婦,而是跟隨自己半生的秦嬤嬤啊。要老太太懷疑秦嬤嬤跟大夫串通污蔑別人,根本就不可能。
這兒媳,當真不簡單。
老太太怒的連素來敲慣了的拐杖都不再震響,氣的發抖:“你、你個畜生!竟做出如此大逆不道,毒害手足之事。”
宋氏憤然道:“好你個混賬東西,自己下毒卻冤枉我家女兒。老祖宗,她這回敢害兩個嫡出孫女,下回便是害慕家的嫡出孫兒了。”
慕玉瑩破罐子破摔,嘶聲大喊:“我沒有!”
“啪!”
一聲耳光脆響,慕玉瑩愣神看著父親,已說不出半句話。慕立成勃然大怒,臉已成鐵青色:“孽畜!當初便該將你溺死在桶里!”
隨后跪地,腦袋往地上猛叩:“子不教,父之過,是我錯了。”
孔氏也拉住女兒,一個勁叩頭認錯。慕玉瑩大受打擊,自知已成定局,在劫難逃,頓時哭出聲來。
老太太捻著佛珠,氣的還在哆嗦。慕宣心力交瘁癱在椅上,家門不幸,家門不幸。
阿月微微屏氣,她以為自己只是碰了什么臟東西,可沒想到……會被平日對她笑的溫和,喊的很是親切的堂姐下毒。這世間……人比妖魔更是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