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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如玉見她磨嘰坐下,目光直視前頭,好一會才說道:“事兒既然扯平了,那……那姑姑拜托我好好照顧你,嗯,我只能勉為其難答應(yīng)了。”不得不說,前天阿月的大度還是讓她非常意外,深感自己做錯事,愧疚一晚。等聽見她染病,更是氣惱。思來想去,決定冰釋前嫌。
完全不知她想法的阿月還是云里霧外。
女先生講課時,見著寧如玉破天荒坐在眼皮子底下,頗覺奇怪。其他女童早就等寧如玉教訓她一頓,可直到放堂,也沒個動靜,和睦得很。如此一來,就惹人嫌棄了。
兩人一天都沒說話,阿月心中有結(jié),到底是不能真的扯平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說的就是這個了吧。
翌日,阿月早早去學堂,卻不想,剛進門就見有人往她桌上丟泥巴。那幾個女童猛然瞧見她,嚇了一跳。想不通平日都是伴著鐘聲來的人,怎么就早到了。
寧如玉還沒進屋,就見阿月站在門前——她裝書的小挎包特別好看,鳳來院就她一人有,看見那包就知道了。她走進里頭,問道:“怎么了?”
那幾個女童見著她,底氣也足了,輕斥道:“不就是弄臟了你地方,瞪什么瞪。”
阿月咬牙:“擦干凈。”
“不。”
阿月又往前一步,瞪著幾人:“擦干凈。”
目光直盯而來,懾的女童步子微退,一會一人大聲說道:“你爹就是個泥腿子,讓你爹洗干凈吧!”
旁人立刻附和,聲音越發(fā)嘲諷。阿月愣了愣,她們竟然嘲笑她最敬愛的書生爹爹!
寧如玉皺眉說了句“你這話未免太過分了”,卻見那小個子已經(jīng)沖進人堆里,拿腦袋撞別人,叫嚷“不許說我爹爹,快道歉”。女童避之不及,被她撞倒在地的有,被她驚嚇哭的也有。看的她目瞪口呆——果真是將軍家的姑娘。
可局勢很快就被回神的眾女童逆轉(zhuǎn),人小力量大,阿月用上四肢腦袋還是打不過人,轉(zhuǎn)眼書就抖了一地,發(fā)髻也歪斜了。眼見她要被淹沒在人群中,寧如玉咬了咬唇,真是冤家,跑了過去“放開她”。
女童們已經(jīng)打瘋了,平日千金模樣蕩然無存,見來個勸架的,不知誰動手刮了她一巴掌。寧如玉當即大怒,手腳并用揍她們。
這一架最后還是阿月和寧如玉贏了,對方人多,但她們不夠拼命,不夠狠,終于是潰不成軍。
阿月仰著滿是抓痕的小臉:“快道歉。”
女童哭做一團:“對不起。”
寧如玉撥開掉在面上亂糟糟的頭發(fā),指了指桌面爛泥:“擦干凈。”
女童們抽噎著拿袖子擦拭。
阿月頓時有種回到東村青云巷子的感覺,和小伙伴并肩作戰(zhàn)取得勝利的感覺,真的不能更好呀,不過臉好疼。
女先生進來時,看著前頭的學生都面帶傷痕,衣裳破爛,驚的手中書本掉落在地。急忙差人告知各人家中,這次參與的都是官家姑娘,可誰敢去惹慕家和寧家,都是自認倒霉,不敢上門討說法。可誰想這事一捂,風聲倒傳的更快更懸乎。
孔氏正好在外頭品茶,聽見這事,急忙回了家,將風聲傳進老太太耳朵里。起初老太太還不信,畢竟阿月是姑娘,平日那樣乖巧——雖然長的頗像鳳娘,可脾氣她是喜歡的。問了秦嬤嬤阿月可回來了,秦嬤嬤本不愿在老爺少爺都不在家時說,但既然問了,只好答道:“三姑娘剛被送回來,確實是負傷了。”
老太太手中拐杖咚的一聲大響,氣的哆嗦:“將她帶過來,我要親自問她!”
秦嬤嬤遲疑道:“三姑娘正在上藥……”
“快去!”這名聲都沒了,她還有心思抹藥,非得扒掉她的皮不可!
阿月聽見老祖宗要見自己,倒一點也不害怕,心中坦蕩蕩的。她也不擔心寧如玉回家后會挨罵,因為她們都沒有做錯事呀。難道對方侮辱自己的爹還要她白白站著嗎,她可做不到。
到了曾祖母屋里,她規(guī)規(guī)矩矩行了個禮,腿腳也疼。
老太太見她泰然自若的模樣,一瞬還以為自己錯怪她了,急忙看了一眼孫媳婦,免得丟了自己的臉。孔氏知道老祖宗的意思,先問道:“三姑娘,您這傷是打哪來的?”
阿月答道:“同窗抓的。”
老太太立刻喝了一聲,嚇了滿屋子的人一跳:“為何同別人撕扯?姑娘家的面子你還要不要了?”
阿月不知老祖宗為何訓斥自己,撓撓頭:“可是他們罵爹爹呀,阿月不能坐視不理。”她挺了胸膛,站的筆挺,“要是有人罵您,阿月也會揍他們的!”
這話一出,老太太就不好說話了,心頭微覺感動。孔氏見局勢似要逆轉(zhuǎn),插話道:“老太太德高望重,怎會有人辱罵。你這事兒傳到外頭去,外人都會嚼舌根,說我們慕家不會教孩子,武將粗魯?shù)拿曈挚墼谀X袋上了。”
老太太心里立刻不悅,自古以來武將就被文臣嘲笑只有匹夫之勇。她教兒時特地讓慕宣文武兼顧,朝中對他這一代也少了非議。如今……她煞費苦心了四五十年,卻又被毀了吧?!這一想,怒不可遏:“將她關(guān)進柴房去,不許用午飯!”
阿月當即傻眼。
☆、第17章 人心齊齊無所畏懼
第十七章人心齊齊無所畏懼
因還是白晝,柴房不陰暗,里頭都是干柴火,也并不太冷。阿月由朱嬤嬤領(lǐng)進這里時,瞧見有干草,就往那坐。一屁股坐下,碰了傷口,痛的她嘶嘶抽冷氣。朱嬤嬤的眼眸立刻紅了,冷了聲道:“三姑娘日后可還敢如此放肆?姑娘就該有姑娘的樣子。”
阿月還是想不通為什么他們都責備自己,她沒錯:“嬤嬤,要是有人罵你的爹爹了,你會任由他們罵嗎?”
朱嬤嬤當然不會光看著,但是要她往那七八個人里頭沖,討個公道,她應(yīng)當是不敢的。蹲身給她理好草垛,差點抹淚:“老太太說什么,您就聽什么罷,可不要再頂嘴了。”
阿月沒有應(yīng)聲,等眾人離去。她索性躺下,這樣舒服些。偏頭看著外頭窗戶,還能看見深藍天穹,時而有云朵飄過,打了個哈欠,拿了草鋪身上,像每次收完稻谷,她和哥哥都是這么玩鬧的。不過有時候有谷毛,沾在身上可癢了。
她來了這后還沒見過稻谷,南北原來不單單是氣候不同,連許多吃的,也不一樣了。
想著想著,就閉眼酣睡過去。天大地大,吃睡最大。
慕韶華今日去禮部報到,方巧巧去了寧氏家中。慕宣最早回來,還不到用飯的時候。他剛進院子,丁氏就上前,退了下人。慕宣見慣了她唯唯諾諾的模樣,在她眼里,自己就是只老虎,而不是丈夫。
丁氏的聲音低的不能再低:“老爺,阿月觸怒了老太太,如今被關(guān)在柴房里。”
慕宣一頓:“什么?阿月不是在學堂么?”
丁氏將事情前后說了一通,只是旁枝末節(jié)不大清楚,說了個大概。慕宣聽見阿月身上還有傷,立刻往柴房去了。讓人開了鎖,一開門,就見阿月滿身是草蜷在那,呼呼大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