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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氏連忙說道:“孫媳婦哪里是這個意思,只是這意思,也是孫媳婦從大哥房里的畫像揣度出來的,覺得實(shí)在有必要和老太太說。”
老太太瞅了她一眼,也生了好奇:“有話便說吧,如此拐彎你倒是不嫌累。”
孔氏腹誹幾句,這才說道:“今日去向大哥大嫂拜年,誰想剛進(jìn)書房,就見一張畫像懸掛正門方向,十分顯眼。問了大嫂,掩飾一番,才說那是大哥的生身母親。”
老太太的手驀地一抖:“鳳娘?”
“正是。”
那鳳娘可謂是老太太心頭的一根刺,因她,從未忤逆過自己的兒子變了。因她,兒子待她這親娘都疏遠(yuǎn)了。又因她,慕家嫡出血脈差點(diǎn)就一世流落別鄉(xiāng),她倒是狠心,至死也不告訴慕韶華的身世,成心要害她慕家斷后。
孔氏瞧老太太默然,又道:“那鳳娘已不是慕家人,可畫像卻堂而皇之掛在那,也不知大哥大嫂是個什么心思。”
“住嘴。”慕老太沉聲,“將你大嫂叫過來,老身倒要問問,他們夫妻二人是不是沒將我這老太婆放在眼里,沒將整個慕家放在眼里。”
☆、第10章 應(yīng)付自如家有賢妻
第十章應(yīng)付自如家有賢妻
這大年初一的午飯還沒吃,方巧巧就被人叫到老太太房里了。問了下人何事,見她眼神躲閃“奴婢也不知”,琢磨著也不是好事了。大宅門的,事兒多。
阿月還沒有絮叨完,見娘親要走,拉了她的手道:“娘什么時候回來,您給我做的小熊,胳膊有點(diǎn)歪了。”
方巧巧笑道:“很快就給阿月做個美美的小熊,你餓的話,就和你爹吃些東西。”
阿月可沒好意思告訴娘親她在宮里吃的可飽了,那里的東西特別好吃,忍不住就撐圓了肚子。
方巧巧到了清心院,老太太已喝了一盞茶。
欠身問安,已覺不對。老太太這兩日訓(xùn)話次數(shù)是不少,但都免不了都會給她凳子椅子。
老太太問道:“回府后,可住的習(xí)慣?”
“老太太遣來的下人伺候的好,自然是習(xí)慣的。”人到一個環(huán)境中,即使不想變得圓滑,也得做出相應(yīng)的改變,不變本心就好。方巧巧心里拎得清。
老太太笑意輕輕:“可老身看來,卻是過的不舒坦。”
方巧巧一頓,笑道:“祖母這話是何解?”
“行之既然認(rèn)祖歸宗了,非我們慕家的東西,怎能再留。你們那院子的書房連著廳子,去拜訪的人無一不會瞧見,進(jìn)門就是鳳娘的畫像,阿柔會怎么想?于你們而言,這家說到底,只有一個嫡母。”
阿柔是丁氏的閨名,方巧巧這才知道,原來是那幅畫引起老太太的不滿了。可老太太昨日不提,今早也沒提,這突然說起。立刻想到剛才來拜訪的孔氏,怕是她告的狀吧。真是想不到自己沒去招惹她,她倒是趁機(jī)來踩自己。可一時不能確定,便佯裝困惑:“祖母指的是哪幅畫?進(jìn)門就瞧見的,孫媳婦可糊涂了,怕是看錯了吧。”
老太太提杖敲地,氣道:“便是你們掛在屋里鳳娘的畫像,阿荷親眼所見,你還想抵賴不成。”
阿荷可不就是孔氏的名字,方巧巧暗暗冷笑,背后捅刀子的人,她最是見不得,掩飾道:“原來是那幅,只因并非是掛在進(jìn)門便一眼瞧見的地方,一時想岔了。”
老太太不滿道:“你速速將畫取下來,別讓你婆婆瞧見。”
方巧巧可不會答應(yīng),那畫別說對自己的丈夫重如千金,對自己而言,也是正經(jīng)八百的婆婆。這連自己的親娘都“丟”了,那還有什么道義可言:“老太太,這世上什么都能丟,就是恩親血緣是丟不得的。人當(dāng)以孝悌忠信禮義廉恥為本,大郎不能為親生母親盡孝道,那懸掛其畫像悼念,也算是聊表孝心。否則別人拜訪,只知大郎嫡母,不知大郎生母,怕要落人話柄,指責(zé)大郎回了本家,忘了親娘,于他名聲不好。”
慕老太眸光頗冷,這嘴倒能說,讓她挑不出個刺來,橫豎就是不愿意取了畫像。
秦嬤嬤始終對當(dāng)年的鳳娘頗覺愧疚,也幫腔說道:“鳳娘已經(jīng)過世,您何必動這氣。大少奶奶說的也未嘗沒有道理,而且太太也不是個小氣之人,就怕強(qiáng)取了畫像,要惹的外頭非議。再說的難聽點(diǎn),還以為是我們慕家容不得一個已故之人。”
慕老太冷冷瞧了她一眼,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她確實(shí)是犯不著跟個死人計(jì)較。最多她不往聚芳院去就好,眼不見為凈,自然也不心煩了。
方巧巧全身而退,心里頭可不痛快——任誰被人捅了脊背也不會高興。
孔氏一心想知道老太太是怎么教訓(xùn)方巧巧的,可又不敢過去怕被她瞧出來是自己告密。琢磨著時辰差不多了,往清心院走去,這剛到院門,就見她出來,迎面碰上,好不尷尬。
方巧巧心思沉沉,淡笑:“弟妹也過來陪老太太嘮嗑呢。”
孔氏也是虛情假意應(yīng)聲,兩人說了會話,就散了。教孔氏瞧不出她到底是發(fā)生了何事,不過想著自己沒暴露,又是暗喜。
方巧巧可不急著反擊,才在這里住了幾天,根基還沒穩(wěn)當(dāng),等她天時地利人和了,再好好收拾她。
還沒回到房里,就聽見屋里有聲響。婢女見了她,小步上前,低聲道:“老爺來了,不知為何和大少爺吵了起來。”
慕宣又是為了給慕韶華尋官位一事來的,早上赴宮宴,故交勸告一番,兒子的事哪有自己做主的,聽父親安排就好。這一想,更想給他求個官,也算是對鳳娘的補(bǔ)償。可慕韶華就是不肯,父子倆一爭執(zhí),就急紅了臉。
阿月原本在這休息,睡的迷糊聽見吵聲,睜眼看去,祖父和爹爹吵的正兇,抱了枕頭坐在床邊,不知所措。要是平時有人跟爹爹吵架,她早就沖上去丟石頭了。可這人是祖父,是比爹爹輩分還大還要更尊敬的人。
她訕訕走到前頭,才聽清他們在吵什么。
“不過是嗟來之食。”
“這是變通之道,人不能讀死書。你已是三十年紀(jì),還一事無成,出門倒不怕人笑話。”
“正是已到而立之年,才更要自立自強(qiáng),靠著祖輩功績謀了官,才真成別人笑談。”
慕宣氣的喝聲:“管家,拿鞭子來!”
慕韶華也是硬骨頭,仍不退讓。倒是嚇的阿月跑了過來,抓了祖父的衣角求情:“不要打爹爹,君子動口不動手,祖父和爹爹都是斯文人,不動手,不動手。”
慕韶華又氣又疼,想將她拉回身邊,阿月仍緊抓不放,唇型已吐了四個字。待認(rèn)出來,更是心疼,只因阿月說的是“爹爹快跑”。這一痛心,也冷靜了許多。
方巧巧走進(jìn)來時,心里還想著,成親這么久,他極少跟人爭的急躁。可一碰到他親爹,沒說兩句就要打起來般,說不是父子也沒人信了,脾氣一模一樣,跟火碰著水似的。
阿月見了母親,終于是瞧見救兵了,淚眼汪汪往娘親那看,手還抓著慕宣的衣角不敢松開,生怕他突然就拿鞭子打爹爹。
慕宣絕不會在孩子面前折了一個做父親的尊嚴(yán),見孫女又怕又緊張的挨著自己,分明是在護(hù)著她父親。如此一對比,更覺自己為人父十分失敗。
方巧巧強(qiáng)笑道:“阿月,祖父和你爹正商量事呢,快過來,別礙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