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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發著呆,曲衷又聽見程荃接著剛剛的話評價她:“您這句申語說得挺標準。”
曲衷回過神來,毫不謙虛地點了點頭:“和我男朋友學的,他是申城人。”
她跟個得意門生似的,神采飛揚地在外人面前炫耀她的恩師。
但又很快悶下頭來,用筷子撥著面條,自言自語道:“我們最近吵架了。”
其實也不算吵架。因為他們沒有惡語相向,沒有歇斯底里,沒有一句過激的言辭。
事實上,他們從正式在一起開始,從未有過真正的爭吵。翟昰會包容她所有的好心情,壞脾氣,一個并不完美的曲衷。她心里在想什么,不需要說太多,他全都能懂。
他哪有什么讀心術,只是花了好大的心思來讀她而已。
想著想著,曲衷的鼻頭有點發脹:“我都已經好幾天沒和他說過話了。”
說到這里她又生氣了。怎么回事這個翟昰,她不主動找他,他居然也沉得住氣不聯系她,是不是不想和好了。
程荃“嗐”了一聲:“哪有不吵架的小情侶。互相服個軟,哄一哄對方,多大點事兒啊。”
曲衷覺得他們那天爭吵的問題不是哄一哄就能解決的,她不自覺地揚聲:“是原則性的問題。”
她的反應有點大,程荃愣了下,問:“什么問題,方便和我說嗎?”
曲衷猶豫了幾秒,想說不太合適。倒不是因為隱私什么的,而是她覺得:“我們的委托合同里沒有約定訴說的權利,也沒有約定傾聽的義務。”
程荃被她逗笑,怎么會有這么較真的律師啊。他指了指曲衷放在桌角的調解書:“案子都結束了,我們現在就是顧客和店主的關系。”
他這個說法,讓曲衷想到了余溫。那天在D大,她以作者的身份給她遞咖啡。
顧客和店主,讀者和作者,原來她和他們,不僅僅是律師和當事人的關系,還可以有很多的關系。
在法律問題上,曲衷無疑是專業的,比他們看得都清楚。可在其他問題上,她未必能討到什么便宜,反而需要被他們開解。
憋了好幾天了,曲衷這會兒不再忸怩,一股腦地傾吐:“他想結婚,可是我沒那么想。”
程荃問:“您是不婚主義?”
曲衷否認:“也不是。就暫時還不想,我想以事業為重。”
程荃毫不吝嗇地夸她:“看出來了,曲律師您是一個很優秀很盡責的律師。”
曲衷受之有愧,連說“沒有,我還差得遠”。
說起這個,她忍不住岔了個話題:“你以后什么打算?”
程荃也不隱瞞:“回老家。”他不光同陸微和解了,也同自己和解了,“在申城打拼這么些年,夠了,還是小地方好。”
他朝兩個小朋友坐的桌子看過去,嘆了口氣,這是他唯一覺得遺憾的地方:“可惜他們兩個不能繼續在申城念書了。”
畢竟申城的教育水平不是小縣城能比的。
曲衷的目光隨他一起側過去,但她不認同他的話,堅定道:“海闊魚躍,天高鳥飛,我相信只要心懷遠方,在哪里都一樣。”
她用兩個氣勢恢宏的成語,把正在寫寒假生活的程海和程天,說得前途似錦,未來可期,漫長的人生有無數的可能性。
祝福也好,客套也罷,這是程荃涉訴這么多天以來,聽到的最好的話。
過去兩年的日子那么難熬他都沒喊過一聲苦,此刻卻忍不住雙眼酸澀,他舉起袖子揩了一下眼角:“您說得對。”
曲衷彎了彎眼,收回視線,挑起一筷子面放進嘴里,含糊道:“真好吃,我男朋友做飯也很好吃。”
程荃破涕為笑。
曲衷疑惑:“怎么了?”
程荃說:“曲律師,您很喜歡您男朋友。”
曲衷怔了下:“啊?”
程荃露出一個過來人的笑:“不然怎么張口閉口都是他。”
“有嗎……”曲衷咕噥著,“我都沒發現……”
好吧,怎么會沒發現。
和翟昰吵架的這么些天,曲衷每晚都失眠。明明這個小區那么安靜,可她就是睡不著。
輾轉反側間,她明白了一件事。就像是庭審當時回答不上來的問題,庭后終于得到了核實。
原來,她之前睡得那么好,并不是因為換了個環境,而是因為身邊多了個人。這個人的懷抱,比任何一種褪黑素和安眠藥都要好使。
只是她總是死鴨子嘴硬,到今天都不肯承認。
其實郵差早已將回證留置送達,只是收件人一直拒簽罷了。
等到這一刻,她才肯說實話:“程荃,你說得對。”
程荃微笑總結:“曲律師,您把今天對我的話,再和他講一遍,就能和好了。”
曲衷“嗯”一聲,隨后胃口大開,風卷殘云地把一碗面全部吃光,末了又問:“還有嗎,我想打包一份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