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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jié)二:大統(tǒng)領(lǐng)
此刻虞夢也聽到了細微的響動,瞥眼看去,只見七八名黑衣人從亭四周外分別走進來,將自己二人團團圍住,顯然不懷好意。
虞夢掃視這幾人,見他們均是高鼻深目,顯不似中土人士。
“看來這些人都是沖著他來的呢?”虞夢心道。她對楊凌不禁又多了一分好奇與欽佩:“我和他說話時,便沒法集中精力,他的內(nèi)力不僅比我深厚,為人亦比我警覺。”
楊凌環(huán)顧一周,對虞夢道:“虞姑娘,此地不宜久留,還是及早離去為好。”虞夢嘿然一笑,心道:“你今有難,我若此時離你而去,豈非忘恩負義之人?你也太小瞧本姑娘了吧。”當下不語亦不動。
楊凌與虞夢并無深交,但此番兩次交談,已知她生性好管閑事,為人仗義,亦且此遽爾之間也難脫身,只得又輕聲說道:“切莫沖動,留在我的身后。”虞夢點了點頭。
人群團團圍攢過來,其中一人當先跨出一步,語調(diào)鏗鏘地說道:“楊少俠不辭而別,未免太不把大汗放在眼里了吧?”他說話單刀直入,率性得很。
虞夢見他一身黑衣斗篷,面上戴著黑色面具,故而看不清容貌。面具上有奇怪紋路,且把上臉全都遮住,只露出一雙黑漆漆的眸子。他下頷髭須濃密發(fā)黃,中文發(fā)音不是很正,但卻低沉有力,想來該有四十來歲了。
楊凌沉默了一下,才道:“大汗于我有不殺之恩,楊某感念他高義。但他侵我中華,殺我百姓,與我又有家國之仇,請恕楊凌生是中國之人,死是中國之鬼,焉能長留北狄?”他說話旁敲側(cè)擊,隱忍得很。
“那么和碩公主呢?你也要棄之不顧了?你們中國人不是常說:‘受人滴水之恩,必當涌泉相報’,你便是這般對待你的救命恩人!?”那黑袍人語調(diào)漸趨嚴厲。
楊凌面有慚色,長嘆一口氣道:“你說得很對,但楊某這輩子終是要對不起她的。”
那黑袍人口唇動了一下,欲言又止。只聽楊凌又道:“那么多親王貝勒,聰古倫不愁沒有一個好歸宿。還請大統(tǒng)領(lǐng)轉(zhuǎn)告她,今生,莫以楊凌為念。”
黑袍人雙拳握緊,發(fā)出“喀喀喀”的聲音,楊凌知他盛怒之下,攻勢必然猛烈,當即后退一步,凝神相待。
哪知黑袍人只是冷哼一聲,隨即十指松開,竟不出手。
“楊凌,你的武功造詣的確很高,但終究不是老夫的對手。”他說道。
楊凌點了點頭,他無法反駁這一點。迄今為止,即便仗著魚腸神劍之利,楊凌也從未在他手底下走過五十招。
只聽他又道:“老夫?qū)嵲拞柲阋痪洌闶欠袷怯行纳先肆耍坎蝗缓我詫掖尉芙^公主的情意。”
楊凌愣了一下,心中忽然想到一人,囁嚅著,不知該不該說。
那人盯著他,不放過他的任何一個表情的變化,虞夢也靜靜地看著他,她也很好奇,楊凌這樣的奇男子,喜歡的究竟是什么樣的女孩。
楊凌終于搖了搖頭,選擇避而不答:“哎,大統(tǒng)領(lǐng)今次前來,是想擒楊某回去的么?”虞夢聽了,便想上前與他并肩而立,楊凌早已覺察,提前邁出一步,仍是將虞夢擋在身后。
“哼,此為其一也。你身后是誰,何不引見引見?”那人初來之時,楊凌便已將虞夢遮在身后,是以一直沒見著虞夢的容貌。此刻見楊凌舉止維護,心中起疑,故有此問。
楊凌道:“不過是一個朋友,夜間偶遇,便一同說了一會兒話罷了。她與大統(tǒng)領(lǐng)素不相識,夤夜之際,男女有別,不便相見。”他左手負在身后,偷偷揮了兩揮,示意虞夢快走。
不料虞夢卻已搶道:“你這個面具男好生霸道!愛情是兩個人的事,如何能摻雜第三者?聽你這般說法,倒似除了你們家公主外,便不許他喜歡別的女子咯?他與你家公主若是兩情相悅,那自無須你在旁多事,若只是一廂情愿,你又豈能強人所難?愛情若是強人所難,那還有何甜蜜可言?”
她也不知自己怎生一口氣就說了這許多,她本應(yīng)從未愛過,也從未被人愛過,她本不該知道這些,可她卻仿佛歷經(jīng)了一場刻骨銘心的愛戀,以至于竟有這般深沉的體悟。
楊凌驚呆了,他既驚詫著虞夢的大膽,又驚愕著她的驚世論調(diào)。自宋以來,禮法之重,遠勝生死。及至于明,亦不遑多讓。男女婚嫁,需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豈能想愛就愛?
那個被楊凌稱作大統(tǒng)領(lǐng)的黑袍人也是愣住了,即便他不是中原華人,亦且博學(xué)多才,也從未聽過如此駭俗之語。待他回過神,竟忍不住向右邁步,想要一睹虞夢的廬山真面目。此舉本極無禮,若這黑袍人是中原武林的大宗師,楊凌自可直斥其非,但他卻知女真族中,并無此顧忌,即便說了,亦無傷此人威望。
虞夢身形高挑,明眸如星,雖在夜色之下,亦難掩其盛世美顏。那黑袍人一見之下,心中竟也不禁贊道:“好一個絕色殊麗!我大金竟無一女可及。中華地大物博,人杰地靈,果真不虛。唉,想我族人口故不如大明,品貌雙全的人才,也是大大不如。”
黑袍人撇回頭,看了看身后的兩個副手,左后方的面容精悍的漢子叫穆魯,右后方高壯如牛的叫赫舍里,兩人都是女真人。黑袍人暗暗嘆息,他們跟著他十幾年了,可至今仍未學(xué)到他五成的本事。有一次,他在傳授他倆武功,楊凌從旁經(jīng)過,看了兩遍后,目光所指,必是招式精要所在。而穆魯、赫舍里二人練了十余遍,仍是不得要領(lǐng)。
黑袍人搖了搖頭,不覺開始擔心自己百年之后,這一身絕世武功究竟該傳授給誰好。他感慨女真武人資質(zhì)普遍不如漢人這一想法,卻委實錯了。他身為女真人中第一高手,師從中原武人、西域胡人,又兼天賦異稟,可謂是女真百年以來第一武學(xué)宗師。他將女真武技與中原武技相融合,創(chuàng)出他這一派武功,其根基卻仍是以中原武術(shù)為主。女真子弟自幼在馬背上長大,學(xué)的是弓馬騎射,并無內(nèi)力基礎(chǔ),是以學(xué)他這一門武功甚感吃力,倒并非全因資質(zhì)不若楊凌之故。
黑袍人又看了楊凌一眼,心道:“此人若是我女真族人,老夫便將一身武學(xué)傳授于他又有何妨?想來憑他的資質(zhì),不出十年,便可青出于藍了。”他轉(zhuǎn)念一想:“他從上京逃離,我本以為他會逃往寧遠,又或是北京,豈料竟會在此處遇見。哼,他與一女子相會,這女子偏又生得如此好看,正可與他相匹,且他言止維護,適才問了此問也未作答,莫非這女子便是他的心上人?”
黑袍人神情連續(xù)變換,目光最終定格在虞夢身上。楊凌老于世故,自能猜到他心中所想,他亦深知此刻再做任何解釋,都只能讓黑袍人更加篤定這想法。
“虞姑娘,你出來好幾個時辰了,尊師陽慕云老前輩勢必會擔心,不如早些回客棧去吧。”楊凌眼見情勢不妙,竟也如莫君言當日一般,唱起了空城計。他口才及經(jīng)驗均在莫君言之上,這話既不說陽慕云就在客棧,也不說他在何處,虛虛實實,讓人摸不著邊際。
果然黑袍人暗道:“久聞中原武林有七絕,氣、劍、針、指、槍、刀、掌,這昆侖劍圣雖不在七絕之中,但據(jù)說其武功造詣絲毫不在這七絕之下。此女既是陽慕云的弟子,倒也不能小覷了。”
楊凌見他微露遲疑之色,情知機不可失,急忙一把拉過虞夢,往西南方向那名女真武士沖去。那武士雖是雄庫魯中出類拔萃之人,但比之楊凌自是大大不如,待他回過神時,早已被楊凌點中穴道,動彈不得。
黑袍人畢竟不是田爾耕,他早有心挑戰(zhàn)中國高手,且為人殺伐果決,從無膽怯之時。此刻見楊凌攜虞夢欲走,當即飛身躍來,只兩個起落,便已擋在虞、楊身前。
虞夢喝道:“閃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