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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不會慢點?。 庇輭綦p手叉腰,卻沒好氣,白衣人并不理會,悠然道:“晨前健足,利于養(yǎng)生。”
虞夢正待反唇相譏,忽瞥見他桌上所置三只小碗,均是白米粥,卻又清香撲人,粥上浮著綠色荷葉、紅色蓮花、還有點點嫩黃色的香泥,不禁奇道:“你這粥里都放了什么,怎么白的、紅的、黃的、綠的五顏六色的,倒似一池蓮花,挺好看的?!?
白衣人淡然道:“你所見之紅蓮為草莓所雕、菩提為香蕉、荷葉為赤根菜,薏仁、三色豆、山藥、百合等略摻于粥中。粥名菩提君子蓮,紅、黃、綠三色宜晨間食用,這季候的草莓尚有些酸味,就不知你是否吃得慣?!?
虞夢既為美食所引,雙腿即尚酸疼,也便稍稍拋之腦后。她尋右首邊的石凳上坐下,端起一碗菩提君子蓮,用調(diào)羹舀碎蓮花,打散菩提子,攪動滿目池水,含入口中,只覺甜中微酸,酸中泛甜,軟濡欲化,自小到大,竟從未嘗過如此清新之粥。
虞夢只覺舌尖欲為粥所融,輕端起小碗,大口喝了起來。白衣人看她吃相粗魯,不禁嘴角微翹,搖了搖頭道:“牛飲鯨吞,暴殄天物?!彼湍砸捕似鹨煌胫啵秤闷饋怼?
虞夢喝完粥,又伸出舌頭舔了櫻唇一圈,顯然意猶未盡。她見白衣人和莫君言才不過吃了一半,始覺自己吃得太快,略有些尷尬,于是別過頭自理著頭發(fā),不去看二人。
白衣人放下碗,忽然就嘆了口氣:“悲余生之無歡兮,愁倥傯於山陸。”粥還剩半碗,但他顯然沒有再吃的意思了。
莫君言也放下碗,問道:“前輩何出此言?”
白衣人凝眸注視著他,翹起的嘴角略帶邪味:“你之前想要問我的恐怕不是這個問題吧?僅僅是因為它,否則,你這種儒生小輩,又豈愿與我這種邪魔外道有所關(guān)聯(lián)?”他取下腰間的玉簫,遞給了莫君言。他言辭似乎狠厲,但神情更多的只是嘲弄。
莫君言臉一紅,赧然接過,輕撫著簫,只覺得這簫冷得出奇,心道:“這簫碧玉雕成,人說:‘溫潤如玉’,可我觸摸之下,只感到莫名的寒意,刺骨的冷?!彼挚雌鹆藟K上弦月的玉玨,仔細地辨識著上面的紋路和雕飾,他必須要確定是不是就是他要找的那一塊。
“前輩,晚輩此處有一幅恩師所留畫卷,畫上所繪,似乎正是前輩的這塊玉玨?!蹦员嬲J無誤后,才取出畫軸,將之與玉簫一并交給了白衣人。
白衣人將玉簫插回腰間,緩緩展開畫軸。映入他眼簾的是一塊完整無暇的玉玨,上面是上弦月,下面是下弦月。他看了很久,仿佛時間停滯,直到一片葉子落在了畫上,遮住了那一半的下弦月,他才回過神來。
“二十年了,呵,竟還能見到這幅畫?!?
“這幅畫,已經(jīng)有二十年了?”莫君言問道。
白衣人點了點頭。
“難道,這幅畫是你畫的?”虞夢突然說道。
白衣人依舊點了點頭。
莫君言心道:“難怪我會覺得這畫并不似師父畫的,即令用筆風格,亦不似大師伯所為,不想竟是這位前輩畫的。可是,為什么他的墨寶,竟會為師父所得呢?”
白衣人收起畫軸,還給莫君言。莫君言接過后,忽然跪在他的面前,大聲道:“晚輩昆侖派莫君言,請求前輩出山,救救石獻石大帥!”
白衣人既不閃亦不避,任他跪著,淡淡地道:“你叫莫君言,那么她呢?”他撇了一下虞夢。莫君言會意,看了虞夢一眼。他可以替她回答,但是他沒有。
虞夢道:“我叫虞夢,是他的師姊?!?
“虞夢、虞夢、虞夢……”白衣人站了起來,呆呆地望著山那頭,喃喃自語。
那個上午,莫君言把發(fā)生在他和她身上的,都告訴了白衣的他,包括將軍府里發(fā)生的一切。白衣的他只靜靜地聽著,什么話也沒有說,不論莫君言和虞夢的經(jīng)歷是驚險也好,離奇也罷,他都沒有任何表態(tài),甚至沒有任何表情。
他就像一個淡看世事的旁觀者。
“說完了?”白衣人淡淡地道。
莫君言點了點頭,說道:“還請前輩……”
“我拒絕。”白衣人依舊淡淡地道。
“為……”莫君言只說了一個字后就停住,沒有再說。
白衣人饒有興致地看著他,他似乎在好奇,為什么這個年輕人不再懇求?
“你不愿意幫忙就算了,我們會靠自己的能力救出石帥的。”虞夢替莫君言做出了回答,她是一個不習慣假手他人的人,其實莫君言也一樣。
白衣人冷笑著:“就憑你們的本事,莫說是魏忠賢,就連他手下的五彪,任何一個,你們都不是對手?!?
“武功不好可以練,但做人如果忘恩負義,那就禽獸不如了!”虞夢說得很堅決。
“他予你何恩?”
虞夢想了想道:“對小君有恩,自然也對我有恩了,誰讓我是他師姊呢!”
白衣人轉(zhuǎn)頭問莫君言:“你又為何要救石獻?僅僅是他待你甚好?予你有救命之恩?那你又何嘗想過,若非石獻,你們又豈會幾次三番險死還生?”
“不論如何,我都覺得石帥是好人。我不后悔認識他,哪怕……”莫君言道:“哪怕是此生坎坷,千里亡命,亦不負相識之義。”
“嘁?!卑滓碌乃盟纳嘣邶X縫間噴出這么一聲冷哼。
“好與壞,是與非,又豈是這般容易可以分清的?”白衣人道:“你們不過是兩個幼稚的小鬼罷了?!?
虞夢正待反駁,卻聽他又道:“不過,這江湖缺少的,正是你們這種幼稚的家伙?!?
“明明是那么弱,偏偏卻要做得大義凜然。結(jié)果,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卑滓氯怂坪醪⒉皇窃谡f她和莫君言,因為他并沒有在看他們,是呆呆地看著桌面,似乎只是在述說著往事。
虞夢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好,于是想到了這么一句實話:“喂,大怪人,其實你的武功是我見過最好的。”
“武功再好,也不能逆過天命、逃出生死。”
“但是沒有武功,就無法守護好自己想要守護的人?!?
白衣人回過神來,看著她清澈的瞳孔。
“喂,你武功這么好,為什么不去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她又問。
白衣人苦笑:“為什么你們說的話,都這么相似呢?”
“你們?我和小君么?”她顯然已經(jīng)發(fā)覺這并不是正確的答案,于是又補上一句:“你認得我么?”
白衣人似乎意識到自己失言了,深吸了一口氣,恢復了以往冷漠高傲的神態(tài):“也罷,既然你這么推崇我,若不給你點好處,倒對不起你了。你只消跟我三年,我管教你無敵天下!”
三年?無敵?這是豪言,還是闕詞?但無論如何,都已足夠讓人震驚不已的。
“喂,你、你到底是誰?”
白衣的他轉(zhuǎn)過頭,斜睨著蒼穹,一字一句地說道:
“二十年前,我有一個名字,叫做崇霄。”
正是:“劍仙鞘中豈需劍?天魔余勢動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