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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處遍地綠草似茵,就如軟墊一般,甚為舒適。兩人坐了一會兒,便感饑餓,莫君言取出干糧與虞夢分食,只可惜沒有清泉,甚是干渴。待吃完面餅,兩人都覺疲憊,況且百無聊賴,便相互倚靠,沉沉睡去。
睡到初夜,忽然傳來簫聲,莫君言一驚而起,簫聲仍在耳畔縈繞不絕。虞夢也已醒來,聆聽著簫聲,神色中有些凄怨。莫君言細聽簫聲,輕輕低和:“夜雨岡頭食蓁子,杜鵑口血老夫淚。溪之水厭生人,身死千年恨溪水……這是唐古調的《老夫采玉歌》。”
莫君言起身看時,霧已散盡,只余星斗漫天。再聽時,只覺這簫聲并不重,反而沉郁低徊,似乎近在耳邊,又似乎遠在天邊。
“師姊,這簫聲好生奇怪。”莫君言問道。
虞夢低下頭,想了一會兒,忽道:“小君,我們跟著簫聲走!”
他倆跟著簫聲曲曲折折地前行,有時路徑已為樹木花枝阻斷,但簫聲仍是在前。當下也不理道路是否可通,只是跟隨簫聲,實在無路可走,便躍樹穿行。果不多時,簫聲愈發明徹了。
“小君,你不是也會吹簫么?”虞夢忽然問道。莫君言被她這么一問,有些不好意思:“師姊,你又取笑我么?雖然和大師伯學過一些音律,但也只是學了皮毛而已。”
“你、覺得這人的簫,吹得如何?”
“如泣如訴,如怨如慕,余音裊裊,不絕如縷。上上之品也。若是大師伯在此,琴簫合奏,必然聲振林木,響遏行云。”
莫君言說著,見虞夢并不點頭,亦不搖頭,有些不解,問道:“師姊,我說錯了么?”
“我不知道。剛剛是《老夫采玉歌》,現在則是一曲《高山流水》。”虞夢吁了口氣,過了好一會兒,才道:“不論他奏的什么曲,我只覺得,他的簫聲,奏的是他自己。”
莫君言沒有聽懂她的意思,但即便虞夢自己,似乎也不懂自己這句話的意思。她只隱隱覺得,這吹簫的人,一定是個有故事的人。
兩人正要再尋簫聲,那簫聲卻好似和他們玩起了捉迷藏來,他們循聲奔向東時,簫聲忽焉在西,循聲往北時,簫聲倏爾又在南,此起彼伏,竟似不欲他們尋到一般。
虞、莫運起輕功,越奔越快,但那簫聲的發源地變得更快,任他們如何騰挪追逐,總不能觸及。
山在轉,不遠處還有細微水聲,伴著花語蟲鳴。幾株老樹的根須,纏繞著一處斷崖,崖角似乎便是這山的一端。從這崖俯瞰,竟有數百丈之高,崖底處還有一湖。
虞夢跑得有些氣喘,但眼眸中仍寫著不放棄。莫君言已停下來道:“這里又是一條死路,那位前輩、是故意不讓我們找到他……”
虞夢也彎下了腰,雙手杵在膝蓋上,看著斷崖邊的樹,喘息著道:“我知道,可我偏要找出他來!竟敢戲弄本姑娘,本姑娘一定要他好看!”
說來也怪,簫聲似乎聽懂了虞夢的話一般,竟戛然停住,接著傳來一聲幽幽的嘆息。“誰!誰在那里。”虞夢和莫君言一齊撇頭,可是什么也沒有。
“那是什么,不論是人還是獸,都不能這樣一霎之間就沒了蹤影的啊?”虞夢和莫君言對視著,彼此的眼中都寫滿了惶惑。
“哼,還能有誰?你們兩個臭小鬼,今番看你們還能逃到哪里去!?”尖銳的聲音劃破天際,枯瘦的手率先撥開了花草,露出的是田爾耕猙獰的面孔。
“糟了!只顧著尋找簫聲,竟忘了這人也在山中。”莫君言暗叫不妙,也頗為懊悔:“師姊和我能聽到簫聲,這人自然也能。我們能循著簫聲找到這里,他……等等,難道說,這簫聲竟是他故意發出,借以引誘我們過來的?……”
“哼哼,現在你們只有兩條路可以走,要么乖乖和老夫回京,興許還能留下你們的一條小命。要么,就從這崖上跳下去,死活聽天了,哈哈哈。”田爾耕大笑,一步一步地把虞夢和莫君言逼向斷崖邊,好讓他們退無可退。
虞夢抽出霜華,將莫君言護在身后。莫君言待要向前,卻被她用肩背抵住。虞夢輕輕地說著:“小君,師姊對不起你,沒能保護好你。”
“師姊你這說的什么話?要道歉的也是我道歉才對,這是君言惹出的禍,卻連累了你!”莫君言急道。
“嘖嘖嘖,老夫今日做個順水人情如何,送你們這對苦命鴛鴦一同歸西,到那陰間做一對夫妻去吧,哈哈哈。”田爾耕的笑聲陰冷之中帶著喜悅,他搖著頭,雙手握在一起,捏著指骨,發出“喀喀喀”的響聲,就像那一天的夜里,一模一樣。
同樣的夜色下,同樣是他和她,還有一個黑衣的他。同樣的情景,同樣的無助。那一次,他憑借劍圣的威名,嚇退了重傷的鷹;那么這一次,鷹還會信么?黑鷹不是愚蠢之輩,上一次的事后,他就已經明白過來,顯然這次不論莫君言說什么,他都不會再相信了。
又是同樣慢慢的逼近,唯一不同的是,這次的鷹蓄勢待發,不必有絲毫的顧忌。
“走!”虞夢突然出手,但攻向的不是田爾耕,而是莫君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