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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二:拓明刀
孫云鶴忽然大喝一聲,一招“鳧鶴從方”斜刺里斬向虞夢。這在他鶴形拳中頗為少見,竟是反其所宗而行,主動出擊的一招。
虞夢不敢大意,長劍先是虛招下撩,而后反刺對方手腕“陽谷穴”,正可化解此招。
孫云鶴顯然也知道這招難不倒虞夢,他之所以主動出擊,為的就是迫虞夢刺擊,他好以雄渾內力揮袖蕩開劍刃,逼退對方武功最好之人,繼而就是接連兩招“騎鶴維揚”和“風聲鶴唳”,猛掃莫、駱二人。
莫君言只覺孫云鶴雙掌如翅,招式所來,掌風激蕩,塵沙撲面,他根本瞧不清來路,更無從抵擋,只得連退三步。
駱采靈眼見莫君言危機,急舞柳葉刀去救,孫云鶴掌背一翻,五指登時拿住對方刀面,喝道:“撒手!”駱采靈虎口一震,只覺對方內力如浪如潮,壓得她喘不過起來,只得放開柳葉刀。孫云鶴念在她是駱思恭之女,不愿傷她,于是轉攻虞夢,不然只需再進一掌,駱采靈已無兵刃,必然要受重傷!
虞夢連使三招鳳翔劍法,又接上一腳“覆雪踢”,這才把孫云鶴擊退一步,剪除了莫君言當前之厄。
孫云鶴冷笑一聲,他見速戰不能速決,于是改變策略,只把三人分割,不讓三人匯合,以守為攻,只待對方稍露破綻,他便乘虛而入。
三人又復戰了三十余招,孫云鶴右手使刀,左手出掌,仍是氣定神閑。刀法雖非他所長,但亦是精妙絕倫。虞、莫等三人早已大汗淋漓,出招滯澀,駱采靈失了柳葉刀,更見狼狽。
孫云鶴見駱采靈下盤虛浮,忽然出腳,將她踢了一個筋斗。好在他出腳不出力,駱采靈雖未受傷,但也摔倒在地,一時間難以起來。虞夢見狀,知道孫云鶴下一步必要攻擊莫君言,當下顧不得自己,急忙猱身直上,連斬孫云鶴要害。豈知孫云鶴早已料到,輕巧一避。虞夢長劍落空,便知不妙,再要退時已是不急,腰間“章門穴”被拿中,頓時動彈不得。
“小君快逃!”虞夢雖然被制,但仍能出聲。孫云鶴搖了搖頭,嘆道:“他逃不掉的。莫說是他,就連名動天下的武清侯也逃不掉。”
莫君言大聲道:“你的意思是石帥他還活著?”
孫云鶴枯瘦的臉上綻放出一絲憐憫般的笑容:“乖乖地跟我回去,也許你還能見到他最后一面也說不定。”
孫云鶴正欲出手,忽聽身后一人說道:“孫兄好興致啊,怎么和小輩們一般見識起來了?”這聲音平穩沉郁,竟聽不出一絲的喜怒。
孫云鶴大吃一驚,急忙轉身,轉身之余還順帶退了兩步。要知他為人謹慎,方才也一直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這人竟然能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自己身后,可見武功絕不在己之下。
虞、莫急忙看去,只見來人約有五十余歲,三縷長須已見花白,身材頗高,穿著一身粗布衣,全身上下最值錢的,恐怕就只剩左手手里握著的一柄長刀。
那把刀刀脊直,刀刃處微彎有弧度,刀鞘上刻著“繡衣春當霄漢立”七個楷體字。
很顯然,這是一柄繡春刀,而且還是一柄御賜的繡春刀。
駱采靈又驚又喜,叫聲道:“爹!你怎么來了?”
來者正是大明錦衣衛前總指揮使江湖七絕之一的拓眀刀駱思恭!
駱思恭看了駱采靈一眼,神色憐愛,但卻沒做理會,徑自走向虞夢,單掌一拍,就解開了她被封的穴道。
“駱兄,你這是做什么?”孫云鶴不滿地道,但卻不敢制止。
駱思恭淡淡地道:“他們是昆侖陽慕云的弟子,是你我的后輩。縱然他們無知,得罪了咱們鶴手門掌門,咱們又怎么能夠和他們一般見識呢?這傳出去,豈不是讓鶴手門蒙羞,使拓眀刀無光?”駱思恭這幾句話說得很客氣,但句句不離拓眀刀,意思顯然在說:“你不要面子我可要,你若讓我沒了面子,我自也不能袖手旁觀。”
孫云鶴在官場打滾了十余年,豈能聽不出他這言外之意?他暗暗心驚:“這駱老兒早來不來遲不來,偏偏這時候搗亂,我之前說的話,他該不會都聽到了吧?”
孫云鶴拿不定主意,試探地道:“駱兄此言差矣。若只是江湖紛爭,孫某又豈能和小輩們過不去呢?只是這件事事關我們錦衣衛,所以孫某不得已,才要將他們請回北鎮撫司。”
“孫兄啊,老夫雖然已經離開了錦衣衛,但好歹亦是大明子民,豈能不知其中關竅?”駱思恭道:“我錦衣衛素來奉上命,執法嚴明,若孫兄能取出上御或是刑部文書來予我觀,莫說老夫絕不阻你,還當替你將他們拿下。”
孫云鶴心道:“捉拿將軍府余孽是九千歲之命,并未通傳陛下,我若明說,駱思恭更有說辭。不如今次就先賣他個面子,反正他和老禿鷹不睦,留著讓黑鷹對付他吧,我丹鶴又何必強出頭呢?”他自知不是駱思恭的對手,于是道:“也罷,既然駱兄都這么說了,孫某自然不敢再有異議。唉,當年若非駱兄提拔,小弟又怎有今日的地位?只是田指揮若知道是駱兄放走了這二位,恐怕要不愉快了。”
駱思恭微微一笑道:“孫兄放心,這事我自會向田指揮說明的。”說完又對虞、莫二人道:“孫指揮已經饒過你們無理之罪了,快快朝西走吧,莫要再讓我們撞上。”駱思恭的意思很明白:“這次有我在,下次可就沒這么好運了。趕快回昆侖,不要再讓孫云鶴逮到了。”
莫君言、虞夢拱手道謝,朝駱采靈點了點頭,便望西奔。駱采靈躡手躡腳,也想逃跑,卻被駱思恭叫住:“采靈,你住著!”
駱采靈無奈,只能看著虞、莫遠去的背影,心生艷羨。她嘟著嘴道:“是。”想到這番被父親給追到了,只怕再難逃出,更就此要被迫嫁給崔鐸,更覺郁郁。
孫云鶴見她泫然欲泣,把柳葉刀拋還給她,笑對駱思恭道:“令愛千金是越發頑皮啦,竟然獨自混進南宮世家比武現場,我這個做叔叔的,竟也沒認出來呢!哈哈。”
駱思恭哼了一聲,道:“一個女孩子家,成天就知道看熱鬧,一點也不讓爹娘省心。”
孫云鶴道:“嘿嘿,侄女啊,不是叔叔說你,你可是崔尚書家未過門的媳婦兒,似這般混在一群江湖草莽之中,只怕不美。若是崔尚書知道了,多半要不高興了呢!”他這句話正說到駱采靈的痛處,也說到駱思恭的心病上,端的是厲害!